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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

    她冲李奕臣点了点头,李奕臣过去开了门。

    阮朝汐下了庭院台阶,钟少白正好心急火燎地过来,“那么大的事,所有人都传遍了,说什么的都有,唯独你这边毫无动静!你别不信,我不会骗你,历阳城给你单独下的那张请帖,十成十是真的——”

    “请帖的事确是真的。我家长兄和荀三兄已经来找我说过了。”

    阮朝汐站在树荫下,直截了当和他说,“我这边被安排了相看宴,相看了荀九郎。主持宴席的是九郎的母亲陈夫人。刚才长兄过来,要走我的八字,应该在准备庚帖了。你还想知道什么?”

    钟少白倏然哑了声。

    气势汹汹的少年,就像迎面遭遇了一场急雨的落汤鸡,站在原地陡然发起了怔,一双漂亮上翘的瑞凤眼睁着老大,露出过于震惊而茫然的神色。

    他不说话,阮朝汐也不说话。

    半晌,钟少白急促地喘了口气,咬牙转身便要走。

    阮朝汐心里有了计较,看了眼李奕臣,李奕臣意会,大步过去,伸手一拦。钟少白蓦然发飙,“别拦我!”

    他转过身来,气得眼角都发红,满脸愠怒,呼吸急促。

    “你都和荀九郎相看过了,他是乡郡去年唯一一个‘灼然二品’的高才,我不过是倚仗家世勉强评了个二品。我再没什么好说的了。你……你去找荀九郎便是,拦我作甚!”

    阮朝汐站在原地,平静和他说,“荀九郎虽然是灼然二品的高才,但我和他并不相熟。有事还是想要找你帮忙。”

    钟少白的满肚子火气忽然像是漫天下了场大雨,熊熊山火熄灭了干净。

    他闪电般转身回来,步子轻快地几乎跳起,偏要压抑着激动,强作镇定说, “我一个平平无奇的家世二品,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十二娘的。但说无妨。”

    阮朝汐道:“七娘上次求我带她去历阳城,我原本是不应的。后来她说,家里在给她相看了,她不能在出嫁前,连个近处的历阳大城都未去过。因此我带了她去。”

    “是啊。”钟少白纳闷道,“此事我知道。”

    “如今轮到我了,十二郎。家里也在安排我相看了。我也有个去处,想要出嫁之前去看一眼。十二郎,你帮不帮。”

    钟少白毫不迟疑,立刻拍胸脯应诺,“七娘的事我能应,你的事我如何不能应?十二娘,你我这么多年的交情了,说吧,你要去何处?你只管说,我只管送你去。”

    阮朝汐抬头直视他。听说荀玄微出坞壁的那一刻,她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去处比历阳城远。不必你相送,只求你帮忙遮掩一两日。”

    “一两日后,如果有人问起我行踪,对我长兄只说不知。若是荀三兄问起——给他指条错路。”

    第50章 第 50 章

    第二日清晨, 牛车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行祭扫。阮朝汐按部就班地起身洗漱。

    昨晚穿的青色小袍子被白蝉抱着拿出去洗。阮朝汐叫住她,把衣摆上沾染的污渍指给她看。

    “夜里不知道蹭到什么东西, 竟沾上了许多绿色的汁液。衣服本就是青色的,劳烦白蝉阿姊叫人清洗时, 仔细指出污渍,盯着洗干净。这身衣裳我还想穿。”

    白蝉打量着说, “确实不容易洗净。我去盯着浣衣娘子那边。”抱着袍子出去了。

    银竹惯例送来早晨的酪浆, 阮朝汐如常地一边练字一边喝完了整盏。

    把空瓷盏放回短案, 冲银竹笑了笑。“朝食想吃点水引饼。就是做起来费工夫, 劳烦银竹阿姊。”

    “奴的本分事,十二娘稍候。”银竹捧着空盏退下了。

    等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庭院, 阮朝汐立刻起身, 快步出了院门。

    牛车已经在门外候着了。李奕臣坐在前头驾车的位子, 姜芝和陆适之跟车。

    “驾——”李奕臣一声吆喝, 牛车平稳起步, 沿着青石道出前院时, 正遇上整装待发的钟氏车队。

    钟少白带着数百钟氏部曲,坐在路边的牛车里,大声打招呼, “来的是不是十二娘的车?十二娘,你要去何处?”

    阮朝汐掀开车帘,露出小半精致的下颌,“今日禀了长兄,带了些祭品香烛, 去母亲墓前祭扫。十二郎去何处?”

    “在荀氏壁待着无趣。趁外兄这两日不在,清晨禀了荀氏叔伯, 赶紧回钟氏壁。”路边人来人往,钟少白当众随口笑答,附近许多人听了去。

    像是突然起了兴致,他漫不经意道,“山路崎岖,还是多些人一起走的好。十二娘,你母亲的墓地离这里不远罢?我顺道送你一程。”

    “是不远。几十里山路,半日就到了。”阮朝汐微微一笑,放下车帘,“那就劳烦十二郎了。”

    钟少白传令下去,片刻后,云间坞的牛车混编入钟氏车队,大车小车浩浩荡荡,一同出了荀氏壁的坞门。

    ———

    犍牛果然养得油光水滑,几十里山路,不过是小半日脚程。

    天蒙蒙亮时出发,不到晌午,已经到了三岔路口。

    李奕臣今日坐在赶车的位置上,熟练地一拉辔头,牛车往西边山道平稳行去。

    阮朝汐坐在车里,提前准备好的祭扫用具放在手边。

    车队停下了。

    “到了。”钟少白跳下车,敲了敲车壁,“祭扫得快些。天黑了不好赶路。”

    阮朝汐提着竹篮供物,沿着山林小径走向山坡高处的坟冢所在处,

    她短短半个月前刚来祭扫过。香烛和鲜果还在墓前。质地坚硬的黑石墓碑上,依旧是她十二岁时亲笔写下的四个大字:“先妣李氏”。

    阮氏很快就要来迁坟。等阿娘的坟冢迁入了阮氏壁,就会更换上新的墓碑,正面铭刻上陌生的“先妣泰山羊氏”,背面会刻上斐然文采的墓志铭,出自荀玄微亲笔,铭刻记录墓碑主人:一位出身泰山羊氏的高门大姓娘子的生平。

    阮朝汐如今长大成人,早已不像小时候那么天真了。

    她阿娘如果是士族娘子出身,荀玄微又何必抹去她的真实生平,杜撰出一个泰山羊氏女。

    他多半已经查清楚了她阿娘的身世,阿娘果然不是士族出身。

    如果不是士族出身,又跟阿父有了她,极有可能,阿娘向幼年的她隐瞒了人生难堪的一部分。

    她或许和阿父并无婚嫁之约,只是个庶民出身的……侍妾,女婢。

    阮朝汐抬手,珍重小心地抚摸着墓碑。触手冰凉光滑。

    她跪倒在墓前,把竹篮里的供物一件件供奉在墓前,闭上眼,凑近过去,额头碰触在冰凉的黑石上。

    “阿娘。”她无声地在心里祝祷,“他们要给你安排一个假的身份,让你顶着假姓,将你迁移到阮氏壁,和阿父的衣冠冢合葬了。阿娘,你的在天之灵,究竟是会欢喜,还是会忧惧?”

    山风吹过耳侧,草木寂静无声,阵阵风声里似乎裹挟着叹息。

    “应该不会欢喜罢。”阮朝汐低低地叹了声,“墓碑姓氏都改了,也不知以后的供奉,阿娘能不能收到了。”

    “当初阿娘带着只有几岁的我,只凭一双脚板也从司州走到了豫州。如今我长大了,比起阿娘当初的境遇好了不止百倍。阿娘当年可以,为何如今我不可以。”

    “阿娘在天上莫要忧惧,女儿要回司州故乡了。如果查明阿娘的身世不是什么泰山羊氏女,我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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