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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物,小的哪有本事私卖?都是胡乱瞎说,小的赔罪!这里整筐都是城郊庄子自种的紫葡萄,便宜得很,不敢收钱,小娘子整筐拿去吃!”

    应小满:?

    上街一趟,揣着百来个没花出去的铜板,莫名其妙拖着整筐摊主白送的又大又甜的紫葡萄回来。

    给受灾的左邻右舍挨家挨户送葡萄,还剩下半筐。

    坐下来和阿织洗干净,两个人哐哐地吃。

    又香又甜的紫葡萄也不能除尽耳边嗡嗡的烦恼之声。

    帐子外头的顺天府官员还没走。一句句转弯抹角,和义母旁敲侧击:

    “贵家小娘子和晏少卿似乎交情不浅呐……不不不,夫人太客气,晏少卿当夜将令爱抱出火场,许多人亲眼所见,绝不会错,哈哈哈……斗胆敢问一句,不知是否好事将近……本官定当送上贺礼……”

    滋一声轻响,应小满捏爆了手里的紫葡萄。

    汁水流了满手。

    帐帘唰得掀起,她对尴尬不知如何应答的义母说:

    “娘,别理他,进来帐子歇着!”

    顺天府官员的笑声一停。

    原本只是义母一个尴尬,现在成了两边面对面的尴尬。

    随即两边尬笑着,一个客气赔罪,一个告辞离开。

    义母尴尬的次数多了,人倒也习惯,回来帐子里吃了几颗葡萄,总归舍不得数落冲进火场救她的乖女儿,只委婉地劝她:“毕竟是个官儿。咱们平头百姓家的,客气点总不会错。”

    又吃两颗葡萄,义母自己接下去说:“不过你两句话把人顶走了也好。我越琢磨越感觉不对。他们嘴里的晏少卿,晏少卿,说得是七郎罢?怎么听他们说话,像个很大的官儿?”

    应小满没吱声,心想,管天下刑狱事的大理寺少卿,正四品官儿。主管京城治安的顺天府尹才七品!

    正七品和正四品别看只差五级,许多六七品的官儿一辈子都升不上五品官阶,正四品的官儿能不大么。

    但许多官儿口口声声称呼的“晏少卿”三个字,和七郎的脸牵扯在一处,顿时叫她一阵心浮气躁。

    嘴里嚼着的葡萄都不甜了。

    “别提他。”她恼火地说。

    又郑重地对阿织说,“以后七郎来,不许搭理他,不许给他掀帘子,更别跟他说话。”

    类似的话,阿织听了没有十次也有八次,再没有头一回听说时啪嗒啪嗒掉眼泪的大反应,反倒继续淡定地吃葡萄。

    “阿姐不许我跟七郎说话,因为阿姐自己要跟七郎说话吗?”

    应小满反应很大地否认,“才没有!”

    “哦。”

    对着面前安然吃葡萄的阿织,应小满气得不轻,扭头对义母抱怨,“你看,阿织都被七郎带坏了。”

    义母慢腾腾地剥葡萄:“我说句公道话,伢儿,要不是七郎带人扛土扛泥扑灭了沈家门外一人多高的油火,又冲进火门把你背出来,你现今哪能安稳坐这儿骂他?你老娘我哪能安稳坐在你对面吃葡萄?当夜我肯定一根白绫把自己吊死了!”

    应小满不说话了,自己也剥了个葡萄吃。

    一个葡萄吃完,火气又上来:“但他骗我那么久,把咱全家哄得团团转!我天天在他面前骂狗官晏容时,狗官晏容时,他还经常跟着我骂两句……“

    她憋着火气吃葡萄:“狗官晏容时,真的是一点都没骂错他。心眼多,蔫儿坏!”

    “确实心眼多。”义母赞同地边吃葡萄边说,“不过对你不坏。”

    应小满:“……”

    七郎不止把阿织带坏了,连老娘都开始替他说话……

    提起七郎的事,义母也忍不住多嘴几句。

    “你爹叫你进京报仇,仇人家里当家主事的那个,当真就是七郎?你爹没弄错?你没弄错?”

    “没弄错,就是他。”应小满抿了抿嘴唇,火气又往上翻腾。

    “他一开始就知道我找的仇家就是他自己,跟我花言巧语地搪塞。”

    义母闲不住,吃完葡萄便拿起针线修补衣裳,边修补边念叨:

    “你上回说七郎今年二十四岁?你爹从前在京城替他主家做事的时候,也不知七郎生出来没有。当事的人全入了土,倒叫你一个十来岁的小伢儿,千里迢迢进京找二十来岁的七郎报仇。要我说,这事从头到尾,都是你爹老糊涂!”

    应小满:“……别数落爹。他老人家在地下听了会生气的。”

    义母哼道:“我哪句说错了?就算你爹夜里从地下爬出来站面前,我当面还说这句,你爹老糊涂!”

    “……”

    “七郎把你从火场里背出来,不止救下你一命,也算是救了我一命。伢儿,你不止要听你爹的,还要听你老娘的。就算你爹的主家从前跟七郎家里有深仇大恨,一命抵一命,七郎跟咱家的恩怨算扯平了,你别再寻他报仇。”

    老娘话糙理不糙,应小满边吃葡萄边琢磨了半天,最后轻轻点一下头:“嗯。”

    义母的眉眼舒展开几分。

    伢儿的性子自小跟了她爹,直肠直肚倔得很。如今肯听劝,是再好不过的事。

    找七郎寻仇的事既然作罢,义母另一处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我看你和七郎平日里虽说吵吵闹闹的,但人走得近了,免不了吵架,自家舌头还时常磕碰着牙齿呢。上回你带他回家吃荷叶鸡那晚上,我眼瞧着,你们两个处得不错。如今寻仇的事也搁下了,你看看七郎……”

    不等义母说完,应小满一骨碌翻起身,从角落里翻找片刻,取出一只火场里抢出熏黑的铜香炉,放在朝南地上,往香炉里插三支线香,点燃了郑重拜上几拜。

    “爹,你别生气。虽说一命抵一命,七郎……不,晏容时,他在火场里救下我跟我娘,我不好再寻他报仇,但我不会嫁给仇人的。爹,你安心地睡,别半夜从地下爬起来找我娘讨说法。”

    义母哭笑不得,无奈里又犯愁,抬手拍了她一下:“你个小伢儿,别拿你爹堵我的嘴。”

    应小满拜了三拜起身:“我说真的。”

    两人正掰扯间,帐篷外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几个汉子的嗓音沿路问过来:“应家在哪个帐篷?”

    义母“咦”了声,停下话头,刚要掀帘子应答,来人已寻到了应家帐篷,砰一声,门前卸下两大包物件,高喊一声“我家主人送些急用物件给应小娘子!”扬长而去。

    应小满听着动静不对,掀帘子出来:“来得什么人,送来什么东西?”

    一包吃食,一包日用。吃食都是极精细的糕点果子,精致盒子里装十二色花样,瞧着贵得很。

    日用物件包袱里放了十贯钱,沉甸甸一大包。

    义母打开包袱,四处翻了翻,怀疑地问:“又是七郎送的?但七郎之前几回遣人送东西来,都当面客客气气打过招呼,不像今天扔下就走。”

    “不是他送的。”应小满抿了抿唇,“他忙得很。”

    抬头看看才升上院墙的日头,她小声嘀咕:

    “大理寺少卿,白天忙着审案,哪得空在大早晨送物件。送东西不是午后就是晚上——他用饭时才得空叫人送东西来。”

    *

    大理寺官衙深处。

    审讯堂灯火通明。提审的犯人已经讯问超过一日一夜。

    堂上的几名审官同样熬了一日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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