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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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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嘠珞正在啃糕点,闻言一口芋头糕硬哽在嗓子里,小圆脸憋得通红,吞吞吐吐半天,最终在容淖的再三追问下勉强说出一句整话。

    “那些不是普通幼童,多半是调|教出来的像姑,或许还混杂了一些女童,都是被扛出来给商队过眼的。”

    凭嘠珞这遮遮掩掩的态度,容淖料想这‘过眼’肯定不简单,心中隐约生出猜测,打破砂锅问到底,“何为像姑?”

    “民间浑称罢了,就是说相貌清秀,肖似姑娘的……”嘠珞微妙一顿,干脆指了指街上那些雌雄莫辨的漂亮孩童,含糊笼统道,“他们。”

    过眼,调|教,浑称。

    听起来都不像什么好话。

    又是针对男童……

    容淖倏然了悟,匪夷所思道,“所以他们其实是娈|童,那下面扛着他们的男子,岂非正在当街揽……当街以稚童行此等苟且之事,有司衙门竟不出面管束,简直荒唐!”

    容淖狠拍窗棂,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面上爬满愠色。

    嘠珞唯恐容淖稀里糊涂生出事端,赶紧三言两语道明世情。

    “是,那些孩子是在抢揽客人。远归的商贾千里寂寂,腰包鼓胀,正是那个行当眼中的香饽饽。可毕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女|娼露面招揽有伤风化,恐引来巡城司惩处,那些人便干脆钻空子用了不在律法管诫之内的优童。如此,谁也管不着他们。”

    律法。

    容淖柳眉沉压,一口恶气生生被这二字堵了个瓷实,百味杂陈。

    本朝承袭前朝律法,明令不许官员及家中子弟狎妓,宿娼饮酒等,违者杖六十,媒合人减一等。

    京中的巡城御史更是隔三差五检视烟街柳巷,纠察官员可有违律。

    奈何强权律法压不住色|性|躁动,禁|欲与纵|欲两者看似背道而驰,实则从来都是并道同行——简而言之,‘物极必反’,愈禁愈纵。

    为了一逞恶|欲,犹擅阳奉阴违的官场中人自有他法。

    因律令只规定官员宿娼狎妓会遭重责,却没说狎优招伶有罪。于是乎,在官场风月间美貌‘相公’反倒比娼|妓更常见。

    上行下效,庶民仿效官员以‘相公’取乐之事早在前朝已成寻常,有座南风馆里似乎还出过个名噪一时的‘状元相公’。

    皇家其实也有这种勾当,只不过更隐晦,容淖曾无意得知过某位皇子风流韵事,不算在意。而今亲眼目睹那些不足的十岁的孩童如货物般任人当众掐胳膊捏腿,挑挑拣拣……

    容淖猛地一声合上临街小窗,忿然之下,良久无语。

    嘠珞伺候容淖多年,深知其外柔内刚,属于做多说少的沉敛性情,羞于启齿任何七情六欲,更不屑被怒火掌控。如此外露愤慨,显然是盛怒难平,忙递上清茶轻声安抚道。

    “公主莫气,这样确实不好,但他们至少能活命,总比南边那些被投入弃婴塔等死的女婴幸上几分。只要有口饭吃,还能喘气,不管是落到当像姑,还是给人做‘契弟’,总能逢到一二转机。生死之外无大事,颠倒阴阳算得了什么。”

    有些民间地方或因灾荒,或愁饥馑,或纯粹轻女重男,会把刚出世的女婴扔进弃婴塔等死,官府屡禁不止。

    弄得当地男女阴阳失衡,最终只能兴起‘契弟’之风。

    ——穷困人家的清秀男孩长到十五六岁上下,便认一位年纪稍长的男子为‘契兄’,二人从此同吃同睡,形如夫妻,直到‘契兄’成亲。

    不过,有些‘契兄弟’就算后来各自与女子成婚,也依旧恩恩爱爱、密不可分。

    这种男子过剩的地界,多出净|身入宫的太监。

    像‘弃婴塔’、‘契弟’之类不容俗常的腌臜事,容淖都是无意间从太监闲侃时听来的,难免暗鄙其言辞夸张,引述荒唐。

    如今偶然窥得一角,方知言语浅薄苍白,难以描述浑噩世事万一。

    “我记得户部年年都在拨银子扩建各地养济院,以抚孤弱。今日看来,杯水车薪,聊胜于无罢了。”说这话时,容淖双目半阖,几乎陷进身后宽大圈椅,试图借由外物支撑缓和那股疯狂攀升的怅然无力。

    嘠珞见状,唇边溢出一声叹息。

    她生于疾苦民间,又去紫禁宫墙走过一遭,早对藏污纳垢之事习以为常,或许是见得太多,磨出股屈服的通透。比之忧虑芸芸众生,她更在意容淖一人。

    “人投胎时已分好了三六九等,有幸者,就有不幸。世间万般众生相非某一人、某条律法之过,亦非一己之力能够排解拯救,千年百年都这样过来了,公主何必介怀。”

    “这银冬瓜的稀奇也瞧得差不多了,马车估计也快修得差不多了,咱们赶紧回山寺去吧。”

    嘠珞并不知晓容淖此行是盘算着搭救千里之外的塔里雅沁回子,只当她意在凑凑银冬瓜的热闹。既然这个热闹凑得堵心,还不如早些回去,眼不见为净。

    “再坐坐,外面太挤,等人潮散些再走。”容淖面上蒙上一层让人捉摸不透的阴翳,直到她再次对嘠珞开口,那难辨的晦暗才稍显朗色,“你可清楚我明德堂的私库里大概有多少银钱?不管首饰摆件、字画古董等造了册的,只算银票。”

    容淖从去年随驾北巡出宫后,一直暂居宫外,她多年的积攒不便随身携带,自然而然全部留在了明德堂。

    “公主为何突然关切金银俗物?”嘠珞念起方才容淖说起过朝廷拨款给养济院之事,悚然一惊,“还专问能随意动用而不被人察觉的银票,难道是想赎买外面那些沦落男童?这可不成,公主若与那行当里的人扯上关系,必定声名狼藉,到头来只会害人害己。”

    “与他们无关,我另有用途,不必担心。”容淖目中晦暗翻波,缓缓道出挣扎后的抉择。

    在近在咫尺的优童与千里之外的塔里雅沁回子之间,她还是决定施救后者。

    除去三百多名塔里雅沁回子的性命危在旦夕外,有个更现实的原因——那群塔里雅沁回子皆有成功开垦回疆沙土的经验,实属难得。

    虽然他们今年在呼伦贝尔垦荒失败,但并不能因此全盘否定他们的能力,毕竟天时地利人和样样不占。

    若能多给他们一些时间与支持,结果或许不同。

    假使有朝一日呼伦贝尔等地垦荒成功,塞外军粮能够自给自足,无须朝廷在关内民间征调粮食,百姓肩上赋税必会随之减轻,卖|儿舍女入娼|门的事自然会少。

    被时代欺辱的普通人,解救他们的法子不是心血来潮的施舍,而是帮助他们挣得踏踏实实的温饱。

    容淖明白自己的选择乃是为长远计,无可厚非,可衡量人命轻重的感觉的仍旧让她不舒服。

    或许是容淖的面色过于冷凝,嘠珞心中虽对她的保证将信将疑,回答了个大概数目,又不放心强调道,“明德堂的扑满里只剩这些了。”

    言下之意无外乎是提醒容淖谨慎取用。

    容淖蹙眉,“这些年就余这点?”

    嘎珞叹气,“不算少了,公主你自幼时起便是人生百种味,专挑贵的费。”

    “学医时自掏荷包购上品药材拿宫人练手诊病;制香时选用最精纯的香木;雕玉刻石练手的子料更是不容星点瑕疵;如此种种,凡事求精,俸禄月月花得精光。现下扑满里存的那点私房几乎全是皇上私下贴补给明德堂的。”

    私下贴补不方便给惹眼的金银锭,所以明德堂才会存有银票。

    “……哦。”活了十六年,容淖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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