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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首尔病》30-40(第17/20页)
在姜瑞元面前站直身子,不想因为自己的过去,又一次成为这段关系里被同情的那个人,被那种惋惜又心痛的眼神注视着,他已经在尹汝贞那里领教过太多遍,如果对象换成姜瑞元,他一秒钟都忍受不了。
所以那天他始终沉默着,一直到两个人在汤饭店门口不欢而散。
当晚方结宇一夜没合眼。亮着灯的房子里,等一个他知道不会回来的人。这期间他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认真地想该怎样把这件事在不产生歧义的情况下和盘托出。他打开手机,点进熟悉的对话框,可每次只停留片刻就退了出去。
做不到,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他渴望得到对方的谅解,同时也痛恨自己的懦弱,而人一旦开始轻视自己,周围的一切就都会开始露出可疑的端倪。
天亮时他照常工作,骑着摩托车穿梭在首尔的大街小巷,无事发生般说着“您好”、“谢谢”、“再见”。他机械地传送着别人的食物、饮品,却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生命里大多数时候都和此刻一样,站在这扇或那扇门外,等着门被打开。真的,他这辈子就是这么过来的。对过往守口如瓶,对一路攀爬的经历和途中所有的背叛与欺骗绝口不提。他不倾诉自己的情感和伤害,因为一旦倾诉,就会被同情;一旦开口,就有了被误解的风险。
这么多年的浑浑噩噩、迷迷糊糊,那些在他身边晃荡游走的东西大多与恐惧相关。而眼下所感受到的最为致命——他真正害怕的,居然是自己被抛弃。意识到这点,他绝望到想要撞墙。
整整一天,他像行尸走肉般完成手机里跳出的一个又一个订单,内心被恐惧和不安轮番侵蚀。以至于收到姜瑞元约见面消息的那一刻,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对方想要分手。
*
姜瑞元今天开的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轿车。以往这种车都是司机来开,方结宇便自然地朝后座走去。刚靠近,驾驶位的车窗就降了下来。姜瑞元把胳膊搭在窗沿上,语气随意地对他说:“过来坐。”
仅仅一天未见,对方就恢复了那种周身冷峻的气场。方结宇的心几乎不受控地沉了下去。
两个人在车上一路无言。眼下已是深夜,车子平稳而目标明确地朝方结宇不知道的方向驶去。期间他几次想开口,可每次话到嘴边,都被那种过于安静的气氛压了回去。直觉告诉他,姜瑞元不想和他讲话。这个念头让他万分沮丧,他把脸转向车窗,连看对方一眼的勇气都所剩无几。
大约一个小时过去,车子在首尔周边一处海水浴场停了下来。已经快凌晨一点,周围不见任何路人,只有不远处那片深色的海水在暗处起伏,浪声隔着车窗依稀入耳。
“想我了吗?”姜瑞元忽然开口。
方结宇有些诧异地偏过头,看见对方头靠着座椅,眼神正肆意地打量着他。昏暗的车厢里,姜瑞元看上去随意又慵懒,仿佛一路上的沉默都是假的。
“不说话就是想了。”姜瑞元用很戏谑的语气替他答了,脸上却不见丝毫笑容。
方结宇张口想说些什么,可紧接着,姜瑞元把一只亮着屏幕的手机朝他丢了过来。手机砸在方结宇的膝盖上,又弹到了车底的地垫上。
他弯下腰去摸索,可屏幕里的声音却率先灌满了整个车厢——窸窸窣窣的杂音过后,一道熟悉的男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干涩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像被人按着头在念稿子:
“我是首尔大学二〇一五级的李泰彬……我在此澄清,关于方结宇同学的一切指控,都是我当年捏造的。”
方结宇僵住了。
他开始疯狂地摸索那部手机,可车内太黑,脚垫又深,手指在昏暗里到处乱抓,怎么也够不到。
视频还在继续。
“……他没有对我做过任何事,是我出于私人原因诬陷了他……我向方结宇先生道歉,也向所有被我的谎言伤害过的人道歉。”
带着啜泣的声音抽丝剥茧地揭开他早已结痂的伤疤,姜瑞元却依旧靠在座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狼狈地寻找那部手机,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件与他无关的小事,仿佛方结宇此刻的匆忙和急切只是一种大惊小怪。
流传多年谣言的源头,被他轻而易举地找了出来。所谓的沉冤得雪,有时候就是这样简单。
方结宇终于费力地在黑暗中捞起了那部手机,只看了屏幕一眼,就狠狠关掉。姜瑞元有些不解地皱起眉。下一秒,方结宇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大骂:“你这个混蛋!!”
混蛋?姜瑞元先是诧异,随即露出一种颇感荒诞的笑容,眉毛微微挑起:“疯了吗?”
那只紧紧抓着衣领的手,在质问声中颤抖着松开了。方结宇无力地靠回座椅,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消失的这一天,姜瑞元都在做什么。他找到了李泰彬——他的初恋,那个亲手把他送上法庭的男人。所以对方的脸上,当然会露出那种得意又不屑的表情。
可是不是那样的。根本不是那样的。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方结宇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料的低得多,且颤抖着。
泰彬也许做了错事,但那件事里,他也有自己的苦衷。被信仰神学的父亲在车里撞见他和一个男人亲热,这在对方家里,这是绝对无法被饶恕的罪过。当时的他,除了用力拍打车窗、装作自己是被强迫的,似乎别无选择。
他也曾抗争过。很徒劳、很谨慎地抗争过。哪怕最后两个人已经闹得面目全非,方结宇依旧相信对方是个善良的人。只是没有力量支撑的善良,最终都会变成一种无能的懦弱。泰彬的母亲以死相逼,逼他去把车里那个同他欢爱的男人告上法庭,仿佛只要胜诉,自己的孩子就是无辜的,是纯洁的,是不爱男人的。
这套无法自洽的逻辑,曾一度让方结宇觉得荒唐透顶。同性恋是罪,自杀也是罪,诬陷同样是罪,可他们居然能坦然地用犯罪的方式,去惩罚另一个“罪”。他不懂他们恐惧的到底是上帝,还是同性恋本身。无论哪一点,都只让他觉得,这家人既卑鄙又可怜。
怀着这样的心情,他最终出庭认了罪。后来李泰彬声泪俱下地向他忏悔时,他也表达了谅解。尝试理解别人的恶意,不是对别人的仁慈,而是对自己的仁慈。一旦理解了那种恶意,那么它就无法再对自己造成任何伤害。
尽管如此,说不怨泰彬是假的,他怨对方这么轻易地就丢下自己,怨对方不肯再勇敢一点,去挣脱那些束缚,去过一种更自由的人生。但人心都是肉长的,三年的真心实意让他怨来怨去,到最后真正的怨气也就真的只剩一点点。
他后来甚至去了教堂,在那里,他没有见到上帝,只见到了一群双手合十,迫切地期待上帝显灵的普通人。他的眼睛穿过七彩玻璃,看向提炉和圣杯,看向旧蜡烛和玫瑰念珠,心里也开始为泰彬祈祷,祈祷上帝可以对他仁慈,可以担保他的灵魂有安歇之处。
至于自己,他不信任上帝,自然没有资格去寻求对方对自己的庇护。
他坐在车里,把这一切一字不落地讲给姜瑞元听,连教堂的部分都没有省略。他只希望对方能理解他的心情,理解他那种虽然受了伤,却不希望对过去一探究竟的心情,更不希望曾经的爱人站在镜头前,划烂彼此共有的伤口。
他说得真诚,说得恳切。可到最后,只换来对方轻描淡写的两个字:“晚了。”
“什么晚了?”他下意识地问。
姜瑞元降下车窗,海风猛地灌进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顶着风偏过头,目光懒散地看了方结宇一会儿。“我已经让人把视频发到你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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