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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和亲第一年》90-100(第13/15页)
觉得冷，原来这栖梧台上的风，比底下还要猛还要凉。”
舜英上前半步，搀着玉汝臂弯，将她往回扶了扶，安置在小叶檀榻上坐好，又将手心搓热，蹲在她身前，替她捂着微凉的双手。
“公主想家了。”
玉汝垂着眼，看舜英在自己身前忙活，目光本是虚虚地落在两人手上，乍闻这一句，略往上抬了抬，便撞进一双洞悉的双眸。
她没否认，开口时声音有些轻。
“……我生在长安，长在长安，父亲亲友皆在长安，从小到大的回忆也全在长安，怎么可能不想家呢？你呢？难道你不想吗？”
刚问出口又想起来，于是愣愣地哦一声，恍然道：“你本就不是长安人。”
玉汝回握了握舜英的手，扯着胳膊将她拉起来，然后坐着往旁边挪了挪，给她匀出一点位置。
“这里也没有旁人，你也坐下吧。”等舜英起身坐到旁边了，她接着方才的话继续问：“那你想洛阳吗？”
舜英几乎没有思索就摇了摇头，很轻地笑起来，“婢子也不是洛阳人。”
玉汝有些诧异地又啊了声，转瞬明白过来，自己是在洛阳的郓王府中认识她们姐妹的没错，可这不代表她们就是土生土长的洛阳人。
而还没等到她再次发问，舜英已经顾自在回忆里慢慢开口，听起来，也像是很长的一段故事。
“其实，婢子到底生在哪里，算何处人士，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有认识以来，就和舜华在船上、车上、路上，各种地方和不同的阿婆手里辗转，稍大一些才明白，原来那些人也不是阿婆，而被叫做，牙人。”
“奴仆如牲口，大多数人的命运都是被卖来卖去。婢子和舜华运气好，十岁时进了郓王府，自此便彻底改换了人生。郓王妃是个很好的主母，不仅温和亲善，还会对下人悉心教导，教我们读书识字，强身健体，后来……老王爷上了年纪性情大变，也会为我们的安危考虑，另谋去处。若非如此，婢子和舜华又怎么会有机会侍奉公主，还和您一起来了南昭呢？”
玉汝轻摇螓首，叹了口气，“若非随我来了南昭，你们也不必离开故土。”
她话音刚落，舜英便迫不及待地握紧了她的手，十分坚决地说：“不是的！对婢子和舜华来说，彼此在的地方，就是真正的故土。”
玉汝眸光一闪，指尖一凝，心中坚若磐石的认知都好似被这句话轻轻撬动了毫厘。
舜英定定地望着她：“婢子和舜华，其实都不确信我们到底是不是亲姐妹，只知道从会认人会说话时开始，彼此就在对方的身边了。牙人向主顾介绍时常会说，我们是一胎双生，有福气，卖也能卖个好价钱。幼时舜华比婢子高一些，牙人便说她是姐姐，后来稍长一些，婢子的个头比舜华蹿得更快更高，长得也更壮一些，她们又说，婢子是姐姐。”
她无奈地笑了笑，说着这样凄楚的身世，那笑里竟也没有苦，更多的是一种释然和坚定。
“其实，到底谁是姐姐谁是妹妹，甚至我们是不是真的亲姐妹，还是牙人为了卖个好价钱而故意编造的身世，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互相照顾，同甘共苦，对我们来说，彼此就是自己心里最重要也最在意的人，她在哪里，哪里就是婢子的故乡。对于舜华来说，亦是如此，婢子在哪里，哪里就是她的安身之处。”
山巅无遮挡，夜风袭进来，吹得整座栖梧台都好似在微微颤动。
落地灯架上的烛火随风摇曳，疯狂闪烁着荧光，挣扎几息后，倏地一下灭了，只余一道青烟寥寥。
视线中只剩下一盏羊皮风灯的微光，玉汝浸在昏暗里，却好似醍醐灌顶般，不断在脑中喃喃回想着舜英最后的那句话。
心里最重要也最在意的人，他在哪里，哪里就是故乡，是安身之处。
这样简单的道理，她怎么现在才明白呢？
玉汝感觉到一种拨云见日的神清气爽，好似一直蒙在眼前的迷雾消散，一直压在胸前的巨石碎裂，一直难以权衡，无法厘清的道理也在心中有了最简单而清晰的面目。
她会心地弯了弯唇角，笑意慢慢爬上脸颊、眉梢，连发丝都在风中轻轻拂曳。
转过头望向舜英，脸上仍挂着笑，眸光也温柔。
“采薇她们若再说你粗心莽撞，我第一个不同意，人人皆有自己的长处，而你分明是大智若愚。”
舜英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嗫喏道：“婢子有时的确粗心莽撞，她们也没有骂错……不过！”她话音一转，抻了抻脖子，挺了挺背脊，瞬间又变得理直气壮，“有公主金口玉言，婢子以后再被骂，也有借口反驳她们了！”
玉汝嗔怪似的笑看她一眼，没有再说话，慢慢仰靠下去。
头顶的星月前所未有的璀璨而鲜活，像是丹青手笔下乘兴泼墨的夜空，连云都是层次分明的，暗暗透着精雕细琢后的绮丽。
又赏了会儿夜景，她们沿着旋梯而返。
楼道窄，下去的路比上去时更难走，稍不注意便会一脚踩空，所以两个人都很小心，且走且停，耗时了小半会儿，才从栖梧台慢慢回到栖梧宫。
宫里姜媪已备好浴汤，内殿碳炉和沉水香丸也熏出了一室暧暧春意，玉汝沐浴过后，看了眼殿中青铜漏壶，便吩咐殿中还在祗候值守的剩余宫女和姜媪也都下去歇息。
舜英迟疑道：“让她们都去休息，婢子留在殿外给公主守夜吧，否则我们都走了，公主若突然有吩咐，岂不是无人使唤？”
“已是深夜，我还能有什么吩咐？去歇着吧，你今日也累了一整夜。”
舜英见公主坚持，又求助似的转过头去看姜媪，原以为至少她会和自己一样担心公主而不肯离去，没想到这次却二话不说地应了声“喏”，还反过来劝自己。
“公主说得对，你今日辛苦了，就去歇着吧，后苑庑房里她们正在行酒令，文婵备了一大桌子好酒好菜，你也去跟着热闹热闹，公主这里，不必担心没人伺候……”
姜媪半推半拉地，一边劝说，一边将舜英和剩余宫女一并带走了，声音渐行渐远，最后随着殿门砰地一下缓缓阖上，彻底消失在了耳畔。
殿内灯烛明亮，温暖如春，安静但不冷清。
玉汝慢慢回到妆台前趺跏而坐，长发如缎滑落至肩前，略有些遮挡了视线，她抬手向后，将披散的头发拢了拢又挽一挽，想寻根长簪简单地绾在脑后，倏忽一声拖拖拉拉地吱呀声平地而响，她下意识望向门口——
殿门平静地阖着，并无半点动静。
紧接着，咚地一声，好似人双脚落地的声音，在她背后蓦然响起。
玉汝浑身一滞，回过头去，登时惊讶得睁大了双眼。
段钧仿佛从天而降，却又鬼鬼祟祟地佝偻在东面的窗牖前，一只手撑着洞开的窗框，正将它缓缓放下，小心阖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玉汝早猜到段钧今夜会来。
不止是因为自己对他的了解, 还有阿姆将舜英带走时说的那几句意有所指的话。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他登场的方式……会如此別致。
段钧已经将撬开的琉璃漏窗再次关上，转过头来对上她注视的目光, 眼里划过一丝心虚, 但转瞬即逝, 整个人就像被风吹弯又很快重新挺直的竹竿，慢慢撑起了背脊，双手负向身后, 若无其事地又回到了那个伟岸勇武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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