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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梦鱼记》25-30(第12/17页)
恰恰听这小娘子污蔑他。
晏棠咳嗽了一声。
李鱼桃眼睛望天。
孟疏意回头，故作惊讶：“大当家要上路了？”
晏棠自然从这人脸上看出那点儿促狭之意。周围那么多双下属眼睛盯着，晏棠考虑到自己的名望，不得不纠正：“在下并未调戏，只是……”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只是之前未曾拒绝。”
李鱼桃愤怒的目光，立刻睨向了他：“那就是调戏！”
晏棠：“……”
孟疏意哈哈笑两声：“再不与晏当家说话了？”
李鱼桃愤怒的目光，转而盯向他了。
孟疏意见好就收，一边飞快后退，一边朝他们摆手：“祝你们一路顺风，早日到达邕州。我预计，你们这一路，会非常精彩。”
但孟疏意说得并不对，接下来这段路，并不精彩，甚至乏味。
一是在万民寨和岭南西道官兵的管控下，一行人沿着盐道北上，根本没有山匪恶徒之类的敢来骚扰；二是，李鱼桃和晏棠，确实几乎不说话了。
晏棠这个人，八面玲珑，又十分冷血。
他觉得李鱼桃有利用价值时，对她千好万好；如今他想与她划清界限，只想把她赶紧交给宁国公主，除了每日必要的话，他从不走到李鱼桃面前，似乎怕引起她的误会。
李鱼桃自然更是鼻孔朝天，即使他朝她问好，她都当做没看见。
她是他尚不起的昭宁公主，十年前她看不上他，十年后，她决定不给他一点好脸色。
如此，这只押送中原刺客的车队，一路行进得顺利，又气氛安静得近乎诡异——
邕州，乃岭南西道治所所在，素有“半城绿树半城楼”之称。
其被左江、右江、邕江三江环绕，绿水逶迤。因州治西南有邕溪水，故名“邕州”。
四月初，邕江春泛，绿绕万家。桃李乱开的时节，不少青年男女踏歌游湖，可见其间民风惠和，州治太平。
在邕州一处府衙中，居住着曾经的镇国公主，而今只被称为“宁国公主”的女郎，李簪春。
各路信件送往府衙的时候，白日天光晴朗，日头初晒，李簪春正靠着书架倚着木桌，陷入混沌的梦魇。
她在梦魇中，回到十年前的汴京。
“啪——”梦中公主府外烟火漫天，儿童嬉闹，正是浴佛节前后时日。
汴京诸多佛寺都在忙着庆祝浴佛节，皇家寺庙更是邀请镇国公主坐镇。而被邀请的李簪春，却在佛诞夜，仍在府中沉吟，徘徊。
前几日，弟弟的功课出了错，却比以往更为严重——这一次的功课，妹妹帮弟弟代写了一半。当太傅发现，训斥年幼皇帝时，李簪春当场将少帝关了禁闭。
这一年，是天和七年。
李簪春二十二岁，李鱼桃一十七岁，李叙河十五岁。
十三岁的皇帝仍处于贪玩时刻，太傅布置课业繁重，他为了能及时赶上佛诞日出宫，便接受了二姐姐的“作弊”帮助。然而两个小孩子的游戏，怎能瞒得过太傅？
李簪春将弟弟关起来，却在佛诞夜于府中徘徊，不知是应前往佛寺，还是应回宫中，将弟弟放出来。
毕竟只是一个半大孩子，哪怕一国重担压在他身上，他仍是个孩子。而鱼娘，也是出于好意，心疼弟弟……
“哐、哐。”李簪春听到轻微的砸窗声。
她起初不放在心上，却听到窗外稚嫩的少女声音：“佛祖要过生辰，身为信徒，这时候若在冷宫中忙碌课业，似乎是对佛不敬啊。”
然后一声“咚”。
李簪春又听到少年一声压低了的“哎呦”：“二姐姐，你别踹我。”
少女幽声：“我何时踹你了？我是与你论佛：你说，信佛之人，是不是应该公正些啊？若是旁人做坏事，只罚一人，却放过另一人。岂不是让被放过的人承受心灵上的煎熬？这是不是太残忍了？佛祖会这么残忍吗？”
少年从善如流：“那佛祖会如何？”
少女振振有词：“佛祖会放过他们两个，让他们一起去过节。”
少年：“你别踹我……你怎么知道？”
少女恨铁不成钢，声音已经有些恼了：“你这个榆木脑袋，笨得都打结了！我们家每年给佛祖捐那么多金身，供那么多长明灯，佛祖凭什么不让我们过节？佛祖的信徒又凭什么阻挠？除非她不是信徒……但是大周国教便是佛，会有人不信吗？我猜不会。”
少年慢吞吞，像是被逼着憋出一句：“……哦。”
于是，那少女迫不及待地宣讲：“所以我猜，美丽的、心善的、仁慈的、宽容的大姐姐，会带她可怜的、弱小的、卑微的、伤心的妹妹和弟弟，去给佛过生辰！”
“啪——”
少女还要继续宣讲，头顶一阵小风过，与她一同站在墙根下的弟弟忙拉住她，趔趔趄趄地往后退。
二人一抬头，便看到李簪春俯在床边，手持窗杆，似笑非笑地看着二人。
李簪春：“鱼娘，你又拐旭奴出宫了。旭奴不应该在被关禁闭吗？”
被她望着的少女梳着双环髻，发带飞扬，正穿着一身宫女服饰。而旁边与她个子差不多的少年，则穿着一身宫中小内宦的衣服。
李簪春猜，他们正是打扮成这样，才偷溜出宫，溜到自己府中来。
李簪春还猜，这么机智又大胆的主意，木讷弟弟是想不出来的，只有鱼娘敢。
窗下的小“侍女”仰头看她，面容稚嫩，些微肥白；瞳孔清黑，发带拂颊。她通身上下，透着满是灵气的狡黠。
李簪春亲眼看到她踹了旁边的少年，少年“哎哟”一声，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
李叙河低着头，闷闷道：“……是二姐姐逼我出来的。我这就回宫……”
李鱼桃：“喂——”
她火冒三丈，扭头要收拾不讲道义的弟弟，却听到姐姐的轻笑声。
她与李叙皆是一怔，双双仰头，看到他们那个平时几乎没有情绪的姐姐，在望着他们笑。
李簪春生来病弱、少言，目中总是笼着一丝愁绪，却在父母亡故后，照看妹妹弟弟，治理大周国度，将一切处理得井井有序。
她雍容如牡丹，清冷如霜月，皎白如观音。在年少的李鱼桃和李叙河眼中，她是大周最端庄、最华贵的公主，而平时不悲不喜的观音姐姐，朝他们露出笑意，自然让人振奋。
李簪春轻轻叹：“你们呀，风冷露寒，先进屋吧。”
她朝窗外伸出手：“鱼娘，旭奴……”
——今夜不罚你们了，我们一起去浴佛节。
这样的话，李簪春却没有说出口。
她怔怔地看着她伸出窗子的手，变成透明；亲眼看到，窗下一对小玉人般的妹妹与弟弟，影子开始扭曲，变得缥缈。
李簪春登时心口绞痛，觉得什么要发生了。
窗下的妹妹，发鬓皆是白雪，眉眼尽是伤枷，一身华服被跳楼带来的重伤染得血红。她如同泡在血水中，木然看着她，又化为了一缕烟雾，消失在了夜雾中。
妹妹轻声：“大姐姐，我好痛呀。”
李簪春喘不上气，撑在窗棂上发抖。
她同时看到，妹妹身旁的弟弟，身穿衮冕，手中持奎，拜天亲政时，他冷冷看着她，面孔融在黑夜中，如同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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