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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梦鱼记》30-40(第6/29页)
边，任由李簪春将她宠爱呵护。可李鱼桃闯入了这片暗室，窥到了他这些年计划的冰山一角……
怪这场地动吧。
不然他藏在书房中的暗室，根本不会暴露。
怪李鱼桃的好奇心吧。
若非她不会遮掩情绪，他不会发现自己在暗室漏了的那封草稿。
他没办法。
无论是古瑶族的事，还是自己和中原的通信……这些，都不能暴露。
他有大业未成，他有自己的野望欲施。在走向这条路的时候，沿路的一些花草，是必要铲除的。
但为什么，心头空空落落，越往长廊深处走，他的心越开始绞作一团，沉甸甸地向下坠，脑中咚咚不住，一个声音不停地劝他“回头”。
不能回头。
绝不能回头。
黑漆漆的长廊，为了掩护这条路径，此廊从未有过灯火。晏棠摸黑行走，听不到身后的求饶哭泣声了，他虚脱一般跌在墙头。
他扶墙稳住自己的身体，却在手指按到墙上时，摸到了那种用匕首刻出来的字痕。
他愣在原地，摸着手下的字，从左到右——
勿、忘、鱼。
脑中如有重锤击下，晏棠一个趔趄，手下如被针扎猛然收缩。然而他手指按到另一处墙面，他却依然摸到了几个字，是不同的另外的字——
待、鱼、归。
像是暗夜中一场鬼风袭来，晏棠回头，朝身后已经看不到的青铜门方向望去。
晏棠站在黑暗中，忽然意识到什么，他倏地抬步，混乱地去摸整个墙壁。
这是他少时自己修建的地方，这个地方连晏染都没来过。
所以，谁能在两面壁上刻字？
又为什么要刻字？
而他此时失魂落魄地去摸整面墙，为什么他头痛欲裂，为什么他摸到的，全是这些字。
左边墙与右边墙，毫无规律，刻着许多字。就像是很多年前，有人知道自己会遗忘，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命运等着自己，所以一定要留下些痕迹。
这些字密密扎入晏棠心头——
“鱼乃汝妻，勿忘之。”
“汝妻二九芳华，若有重逢日，当数年不改。汝若见之，必为之心动。”
“记忆日日衰退，吾已遗忘昨日之事。巫法强悍，字句难以留存，若每日刻字墙壁，可否留书？”
晏棠站在长廊中，感到两面墙化身金山铁壁，巨大无比，向他压来。
如山风，如海啸。他冷汗淋淋，被两面墙壁阴影砸倒，摔在地上。
那些记忆带着万般虔诚，万般悲壮，在他脑海中浮现——
“古老的盘瓠大神，我想与你做个交易……”
当他手指抵在地上时，他在地砖上，又摸到了字迹——
“一十九岁，吾往汴京，逢鱼。彼时鱼厌我，邃借宁国公主之手，赠‘月上桃花佩’。”
“吾双十之龄，鱼死，吾寻古盘瑶秘法，与盘瓠大神结契。”
“诸事已成，只待鱼归。”
朦朦胧胧，浑浑噩噩，冰火两重天，万重记忆变成山风，变成海啸，向跪坐在地的青年闷头砸去。
庞大的记忆带着少女的笑声、娇嗔声，带着她的呼喊、她的一颦一笑，密密麻麻，朝他发僵的脑海中砸来。
他在混乱的记忆中，看到更年轻的自己，疯子一般，衣衫落拓，瘦长如鬼。
年轻的晏棠握着匕首，任由血流如注，在两面墙壁上凿字。就在这幽黑长巷中，他们隔着漫长岁月——
“你将日日失忆，五感皆衰，终有一日，你会失去所有。这是交易，你只能等待。”
“你站在故事的终点，也将站在故事的起点。我们整个计划，刚刚开始。”——
当所有记忆借助墙壁刻字回归时，晏棠记起了一切。
他脑海中看到万般发生过的事流转，看到天和八年末的大雪，看到自己走上一条不归路。
他一步步执行自己的计划，只有一处没有办法——
遗忘。
多么荒唐。
满墙满地，文字如泣如诉。
晏棠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想到身后被丢下的大火，想到火中的女孩儿。他往回走，步伐趔趄，眼中泪水止不住往下淌。
他在长廊中奔跑，一边自嘲发抖，一边控制不住眼泪。
漫长的岁月，浩大得像一面硕大无边的水面。他站在茫茫水边孤舟撑伞，想要打捞什么。他眼睁睁看着一尾鱼流入了水面中，被岁月长河吞没。
他在等待她。
可是人生伏于长河，停停走走，只能在某些时刻，与一尾色彩斑斓的鱼儿擦肩而过。却甚至连她什么类别，姓甚名谁，性情出处，都一概不知。
只知道自己要与她擦肩。
……待鱼归来之时，竟只余下擦肩之缘吗？——
这个时候，李鱼桃被烟熏晕，倒在火海中。
晏棠想杀一个人，太狠了。暗室封闭，连火都隔绝了，她搬不动书房另一头挡住墙的书阁，只有火势大了，才能引来人。
可她好像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她懵懵地想：姐姐……姐姐，对不起。
如果她又死了，姐姐该多难过……
李鱼桃趴在地上，昏昏沉沉间，疑似听到青铜门重新开启的声音。
这像幻觉，而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思绪空白中，她听到晏棠的声音：“鱼娘，别睡，我带你出去。”
她好像听到他在哭。
但那是假的，他那种野心勃勃又伪善的人，怎可能哭。
她感觉自己被人横抱起来，被带着往外走。
这必然也是假的。她感觉自己意识迷离，飘飘浮浮，魂魄似乎要脱离身体。
这便是死亡吧——
她真的很对不起姐姐。
她真的很讨厌晏棠。
可是，她没办法了……——
晏棠抱着虚弱的女孩儿，躲着那从后扑来的火海，沿着长廊往外逃。
他不停跟怀中女孩儿说话，他的泪水落在她颊上，可他分明感觉她的气息越来越弱。
熊熊大火，漫然而烧。
被命运玩弄的青年儿女，困在这场大火中，好像永远走不出去——
混乱中，李鱼桃觉得自己周身轻飘飘，向上、向上，不停地向上。
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条有着斑斓金尾的小鱼，跌入了一条无边无际的宽广大河中。
周围景象五光十色，过往未来的无数画面让小鱼留恋。但她毕竟只是一尾小鱼，会被大河吞没。
她游啊、游啊。
她游得好累，而耳边好像有个声音跟她说——
“小鱼，努力。别停下来，继续游、继续往前游……”
于是她拼命往前，不停地游。
前方看到金光，她忽然朝上，吐出水泡，跃出水面！——
五色缤纷的画面都如同幻境般，飘然而去。
流苏帐子摇晃，满室幽香密密，人们进进出出，李鱼桃听到四周乱七八糟的声音——
“殿下的眼皮动了，殿下要醒了！”
“都怪山上那毒瘴，害殿下病了这么久……好在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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