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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山河清安》60-70(第1/14页)
第61章 民意
王妧走后没多久, 吴刚进来说道：“侯爷被召去御前议事了。”
沈聿道：“朝廷怎么说？”
“还在谈。只叫了几个朝中大员，多是主和派的人，连段少帅都没让去。”
崔时愤然道：“侯爷在，他们还敢这般明目张胆？对了, 彦卿, 这次段大帅怎么没亲自来？”
沈聿道：“西南那边有蛮贼作乱, 段家二帅需留一个镇守。少帅的驻地近，带的骑兵脚程快，便先来了。”
崔时叹道：“可惜。若段大帅也在，这种朝堂之议便不是那帮求和派的一言堂了。”
侯爷回来的时候面色平静, 看不出喜怒。他进了帐, 叫了沈聿他们过来，没有开口。帐中几人都未出声, 等着他说话。
沈聿忽然注意到, 父亲背在身后的手，竟在微微抖动。
他心猛地一沉，问道：“爹, 朝廷议得如何？”
侯爷缓缓把手放下来, 握成拳垂在身侧, 这才开口：“朔军减免了岁贡数目，大名那边还在打，东南军与萧翰的军队胶着，一时分不出胜负。皇上……有些动摇。”
沈聿的目光落在父亲那只握成拳的手上, 指节泛白, 手背青筋微微跳动。他心中酸痛，恨不能亲去与那起卖国之徒辩论一番。
侯爷继续道：“三皇子据理力争，被当场驳斥, 夺了监军之职。”
“什么？”沈聿猛地站起，怒道：“三殿下以皇子之身与我们同住军营，日夜不歇地守城，现在就清算也未免太早，朔军仍在城下，他就不怕寒了守城将士的心？”
这番话若放在以前必然会被侯爷训斥，只是这会，他也沉默了。
半晌，侯爷道：“皇上心里偏着主和，想必是冲着我来，又忌惮我的兵，只能拿儿子出气，三皇子也是无妄之灾。”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疲惫，“皇上耳根子软，说到底……不是个有主见的人。”
沈聿立于原地，胸膛微微起伏，忽然开口：“爹，我有一个办法。”
“你说。”
“皇上耳根子软，身边的人说什么他信什么。可要是全城的百姓都堵在宫门外头说不议和，那起小人总不能把满城人的嘴都堵上吧？爹，百姓的话，未必比朝堂上的话轻。如今，只有这民心民意尚能与谗言抗衡。”
崔时眼睛一亮：“你是说，像募捐那回一样？”
沈聿点头：“是。”
侯爷听得云里雾里，看向崔时：“什么募捐？”
崔时忙道：“侯爷有所不知，守城期间军中犒赏，多赖宁家兄妹发起募捐，当时京城百姓一呼百应，不光是世家大族、富商，连同手工艺人，官坊女子，都捐了不少，可见民心可用。不然等朝廷那点银子拨下来，仗早打完了。”
侯爷转头看向沈聿，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沈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头去。侯爷声音缓和了许多：“宁家两个孩子，都不错。”
崔时立刻接道：“可不是！尤其是宁姑娘，比好些男儿都强。”
侯爷见自家儿子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恨铁不成钢地瞥了一眼，收回目光，道：“行，就按你们的想法办。只是事情要做隐秘些，煽动民意，可是大罪过。”
沈聿抬头道：“爹，你放心。民意就在那里，百姓有权知道真相。只要他们知道了，那些卖国求荣的人便蹦跶不起来。”
侯爷叹道：“国家危难之际，岂可只顾自家安危。做吧。”
当夜，沈聿派出心腹，混入街巷。次日一早，城中便传开了：朝廷要与朔军议和，赔偿数目虽比先前减半，可依旧令人瞠目结舌。
援兵已经到了，百姓们只当能将朔军一举歼灭，万没想到仍要议和，还要赔偿这么大的数目。一时间，集市、茶楼、巷口，百姓们议论纷纷，越说越愤慨。
“年年纳贡岁币，换来的却是兵临城下，如今，还想着送钱！要我说，那朔贼这么猖狂，都是咱们的钱给喂出来的！”
“沈将军和段将军不是都到了么？怎么还要议和？”
“听说是那个阉人冯振和奸相蔡恪一力主和，撺掇皇上！”
街上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议论。很快，一传十，十传百，议和之事已传得人人皆知，议和金额也传得越来越离谱。一想到这么多的金银还不是从自己身上搜刮，众人更是义愤填膺。前几日那些当街强抢的场面还历历在目，那个杀害绿袖的官员虽然被拿了，可他背后的人还在，若议和之事敲定，这样的搜刮抢掠只会变本加厉。
众人只当朝廷已经定了要和，怒意越积越盛，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走”，人群便像开了闸的水，涌向宫门。
不多时，宫门外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众人集结于宫门外，高声喊道：“绝不议和。”声浪一阵高过一阵，传到宫墙之内，连殿前值守的侍卫都忍不住向宫门望去。
过了晌午，宫廷外集结的人越来越多，一名年轻人上前，拿起登闻鼓的鼓槌，使劲朝登闻鼓敲去，登闻鼓已多年未敲，此刻响起，整个皇宫都为之一震。
众人心中鼓舞，喊声更加高昂。
宁泽敲了好一会才停手，擦了把汗，转头道：“谁来替我？”一个精壮汉子应声上前，接过鼓槌接着敲。
宁芷拿手帕给宁泽擦汗，担忧道：“平民百姓敲登闻鼓可要受杖刑。”
宁泽满不在乎道：“皇上焦头烂额，不一定能想得起来。”
“皇上想不起来，有些人可惦记着。”
正说着，人群忽然往东边骚动。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队御林军正朝这边开过来，为首马上那人一身红衣官袍，盛气凌人。有百姓在一旁议论，此人正是副相王贯。
宁泽冷笑了一声：“他还真敢来。”说着便要往人群中挤。
宁芷拉住他：“别冲动，他毕竟是副相。”
宁泽道：“阿芷，你往那边去，别被人挤到。谁说我要打他，我是去救他。”说罢便挤入了人群。
王贯本想来压一压这些“刁民”的气焰，争个功劳。谁料他一露面，百姓非但不跪不避，反倒恶狠狠地盯着他。王贯一下子心虚了，想要调转马头离开，谁知大伙儿一拥而上，围住了他的马。一时御林军也不敢妄动，人太多了，若强行驱散，闹出人命，谁都担不起。
“下来！”有人拽住了王贯的袍角。
王贯趴在马背上，死死抱着鞍子不松手。不知是谁扔了颗石子过来，马受了惊，原地蹦跳了两下，王贯帽子掉了，鬓发散落，狼狈不堪。
宁泽在人群里高声喊道：“我们京城百姓，绝不议和！”
众人齐声高呼：“绝不议和！”
等喊声平息后，宁泽又道：“今日留你一命，回去和陛下说，我们绝不议和。”
王贯又怕又怒，正要抬头看清是谁在说话，一颗石子迎面飞来，正打在他脸上。他痛呼一声，捂住脸缩在马背上瑟瑟发抖。人群让出一条路，御林军连忙护着王贯仓皇离去。
宁泽从人群里挤出来，宁芷正站在墙角笑着看他。他走过去，忽然瞥见她手里攥着一把小巧的弹弓，不禁笑出声来：“阿芷，刚才那一石子，是你打的？”
“是。”宁芷收起弹弓，“不然那老贼就看见你了。”
宁泽笑道：“厉害，你这准头真不错，小侯爷没白教。”
“就是不知这一闹，结果如何？”宁芷忧心忡忡地看向军营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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