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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山河清安》80-90(第13/15页)
沈聿道：“告诉他，此仗由他全权指挥，不必凡事问我。”
“是。”
宁芷从帘后走出来，见他正盯着舆图，道：“你们谋划这么久，石将军必能得胜归来。”
沈聿冲她一笑，道：“我不担心。石坚在西北时便是我父亲麾下的得力将领，当年与吴刚、章璘齐名，论资历他比我深。我也该放权，让他独当一面了。”
宁芷听了，欣慰道：“正是如此，你受了伤，就该好好养伤。既有得力又忠心的将领，就该放手，不然你太累了。”
沈聿摇头叹道：“我有时候真觉得累了，父亲和段帅当了半辈子统帅，也没见他们说累，我真是自愧不如。”
宁芷道：“今时不同往日。侯爷和段帅虽是边关主帅，时常应对边境战乱，但终究是太平年间。不像现在，面对的是占了大梁半壁江山的劲敌，稍有不慎便是亡国之危，怎会不累？”
沈聿沉默一瞬，笑了：“你说得对，累也正常。如今有石坚他们替我顶着，我倒也能心安理得躺上几日了。”
宁芷道：“你这几日睡得不安稳，我想在汤药里加点助眠的成分，晚上会睡得沉些，可以吗？”
沈聿随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睡得不安稳？”
自从第一晚两人同榻而眠，第二日沈聿便坚决让她去隔壁营帐睡。宁芷见他不再发热，便也没再坚持。
宁芷坦然看着他：“我夜半会过来看。”
沈聿抬头看她：“我亲卫呢？”
宁芷道：“我是军医，当然能随时查看将军伤势。”
沈聿无奈，亲卫是他心腹，自然知晓他和宁芷的关系，自作主张放她进来，想必还沾沾自喜以为成全了自家将军。沈聿有心想把那几个叫进来训一顿，又看在宁芷的面子上作罢，只道：“不必加助眠药，我须时刻警醒着。”
宁芷道：“那等战事结束再说。”
沈聿摇头：“战事没有完全结束的时候。”
宁芷想起第一夜，他睡熟没过多久，忽然喘息急促，口中发出模糊的呓语，她摸他额头发现并不热，想来是做了噩梦。后来几日，她半夜进去察看，也见过类似情形。她本以为是刺杀和即将到来的战事所致，可看他反应，似乎他已习以为常。
宁芷心中担忧，可又不能强迫于他，只得道：“助眠药药性温和，并不会让人睡得太沉，日后你若愿意，随时来找我。”
“好。”
沈聿盯着舆图，随口应了一声，半晌没听到身旁姑娘的动静，他抬眼一看，宁芷怔怔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忧色。他笑了笑，走过来拉起她的手：“别担心。偶尔梦到以前的人罢了，醒来大多记不得梦见什么。”
宁芷掩去眼底复杂情绪，道：“心神消耗久了，最是伤身。你如今年轻，尚可支撑，可一旦上了年纪，难免会催起病症。当年侯爷……”
她不再说，怕又触及他的伤心事。沈聿安抚她道：“无妨，父亲母亲已在另一个地方团聚，不必受这国破流离之苦，我为他们高兴。”
父亲去世时，他觉得父亲不过五十便撒手人寰，实在走得太早。可后来国破，他亲眼看着一个又一个人死去。如今轮到自己，他早已看开，活一日便是一日，从未想过还能有“上了年纪”那一天。他是如此，他身边的将士们，也大多如此。
只有眼前的姑娘，还在替他想着几十年后的事。他不忍拂她的念想，便认真道：“我会注意。你也听见了，我在放权，日后江北不止我一个主帅。”
宁芷上前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肩窝，闷声道：“你一定要好好的。”
她见过太多人从温热的、活生生的人变成冰冷僵硬的尸体。很多时候，她不得不关上心门，把自己变成一个麻木的旁观者，才能不被那些生离死别吞没。她也确实做到了，一个士兵救不回来，并不会影响她接下来下刀的速度。她的手不会颤，心不会乱，专心致志，该做什么做什么。
可这套本事对眼前这个人完全没用。她忧他所忧，痛他所痛。那天替他处理伤口时，刀锋切进皮肉的第一下，她的手确实抖了，心也慌了一瞬。她从未想过沈聿会死的可能，就像她面对那些将死士兵时，也刻意不去多想一样。待在军营越久，她越觉得，自己可能病了，得了心病。可如今看沈聿，他似乎也是一样，甚至他的心病更重一些。
也许正像陈宛所说，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性情中人难免被性情所伤，背负过多，牵挂过多，只会伤到自己。
可是就算知道这些，她也劝不了他什么。这条路是他选的，也是她选的。她能做的，只是留在他身边，尽可能地帮他，让他在这条路上走得不那么吃力，也让他在想回头的时候，有一个心安的归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争执
次日, 军报传来。三千朔军先锋与大巴山关口守将余靖相遇，余靖且战且退，弃了前沿哨所，佯作溃败, 一路向南撤去, 沿途故意遗下旗帜军械, 做出一副仓皇逃窜之态。朔军先锋回报：“梁军前锋遇敌即溃，军心已散。”萧望不疑有他，遂令主力部队加速推进，准备一举撕开防线。
第三日, 萧望亲率大军向山谷开进。大队人马络绎不绝涌入谷口, 他策马行于中军靠后位置，沿途四望, 山野寂静得异乎寻常, 谷中零星几户人家门户紧闭。
萧望心头渐渐浮起疑云，前日斥候还报此处有人烟，今日却连鸡鸣狗吠都听不到了。他正欲传令前军暂缓行进, 忽听山头一声号炮骤然炸响。
两侧山巅伏兵齐起, 箭雨倾盆而下, 谷中朔军猝不及防，人仰马翻，阵形大乱。陈宛与余靖各率一军自侧翼包抄，张生领兵正面强攻, 三面呈合围之势, 谷内朔军顿时陷入苦战，首尾不能相顾。萧望情知中计，当即厉声传令突围。一部分人马拼死冲出山谷得以保全, 可深入谷中的前军已然折损过半。
此战江北军大胜，只是终究没能动摇萧望根基。萧望早前便分出一支精锐，趁江北军主力被山谷战事牵制之时，突袭长江中部防线。所幸驻军首领已收到沈聿密信，提前布防，依托江口地利拼死拒守，虽伤亡不小，终究将朔军挡在岸外。萧望在关口与江北军缠斗两日，无隙可乘，又见中部防线久攻不下，继续纠缠徒增伤亡，只得收兵撤回。
战后沈聿向朝廷奏报，将自己遇刺受伤一事据实呈报，将战功尽归于麾下将领，尤其点明石坚在自己重伤之际运筹帷幄、设伏破敌之功。朝廷嘉奖颁下，石坚擢升为江北军都统制。
他听到奏报时当场愣住了，等众人散去，私下找到沈聿道：“此战前期谋划皆出自将军之手，何必将功劳都算到我头上？”
沈聿道：“我已是江北主帅，升无可升，封赏多了，反倒惹人侧目。你们升上去，江北军才站得稳。”
他另上折子辞了自己的赏赐，只求朝廷多拨犒军物资。皇上正因捷报大喜，当即准了。崔时主动请缨押送物资前往江北，皇上准奏，笑道：“你们自幼情谊，多年未见，也该叙叙旧了。”
江北驻地经此一役，又安稳了些时日。这日，忽然接到西北军主帅章璘的加急密信，信使满身尘土地跪在帐外，已是累得说不出话来。西北至江北需绕道西南，路途遥远，若无十万火急之事，断不会动用加急传信。
沈聿心头一沉，拆信一看，只见章璘信中写道：“萧翰正大举征调粮草，规模远超与西北军对峙所需，望将军早作准备。此事已同时奏报朝廷。若萧翰挥师南下，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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