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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星子落在旧书脊上》第0617章 托裱沈砚舟第二天下午(第1/3页)
沈砚舟第二天下午两点到的书脊巷。
庭前会议上午十一点就散了，对方律师临时申请延期举证，法官批了，前后没超过二十分钟。他从法院出来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抬脚往巷子里走，走到半路想起来林微言说“下午来就行”，又折回去买了半斤糖炒栗子。纸袋烫手，他左手倒右手，右手倒左手，倒到巷口的时候栗子凉到正好入口的温度。
林微言在工作室里等得不耐烦了。
她上午修完了两册清刻本的衬页，又给陈叔那本《陶庵梦忆》补了三处虫蛀，把下午要托裱的补纸裁好了摆在案板上，糨糊也熬上了。看看表快两点半了人还没到，她拿起手机想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来了她也嫌他晚，不来她也嫌他不来。她自己也觉得自己不讲道理。
门框一暗，沈砚舟低头进来，把栗子搁在案板边上：“路上买的。还热着。”
“托裱的活儿不能吃东西。”她嘴上这么说，手已经伸进纸袋捏了一颗出来剥。
沈砚舟假装没看见，把外套脱了挂门后头，走到案板跟前看了看。补好的《花间集》首卷序言摊在吸水纸上，半页补纸贴着原文边缘对得严丝合缝，纸色新了点，但纹路和帘线走向跟原件完全一致，不细看根本分不出来哪是原纸哪是补纸。
“补得真好。”他凑近看了看，“怎么做到的？”
“拿脑子做的。”林微言把栗子壳扔进垃圾桶，“补纸是我从皖南一个老师傅那儿收的，七十年代的老宣，搁在仓库里压了几十年，帘纹跟明刻本的用纸碰巧对得上。你运气好。”
“这跟运气有什么关系？是你手艺好。”
“手艺好也得有材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让我拿A4纸补，手艺再好也白搭。”她把最后一口栗子咽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往案板前一站，“看好了啊。托裱就一遍，看漏了不补课。”
托裱这活儿说简单也简单——把补好的书页背面刷上糨糊，覆上一张托纸，拿棕刷排实，翻过来揭掉底纸，让补纸和原件贴合平整。说难也难，糨糊刷厚了书页发皱，刷薄了粘不牢，棕刷力道大了原件撕裂，力道小了气泡排不出去。林微言做这种事从来不戴手套，手就是尺，刷糨糊的时候凭指腹的触感判断厚度，棕刷走一遍就知道哪里不平。
她左手按住补好的半页纸，右手拿排笔蘸了糨糊往背面刷。刷到中间忽然停了一下：“你看这处。”
沈砚舟凑过去看。她指尖点着的是补纸和原件交界的缝：“原件边缘被虫蛀过，蛀口吃掉了两个字，补的时候我按上下文考据补了两个字上去，笔画顺着虫蛀的缺口走。这地方托裱的时候得格外轻，重了补纸会压进蛀口里，把原来的纸边挤变形。”
“考据补字——这算你的专业还是语文老师的专业？”
“算修复师的。修复不是临摹，不能照着旁边那个字描个一模一样的上去。得琢磨上下文该用哪个字，笔画不能多不能少，风格得跟原件一致。补错一个字比不补还糟，后人看了还以为原件就是这么写的。”
沈砚舟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个虫蛀的位置——原文写的是什么？”
“《花间集》序言，那句写的是‘镂玉雕琼，拟化工而迥巧’，蛀掉的是‘镂玉’两个字。我补了‘镂’和‘玉’，‘镂’字笔画多，‘玉’字笔画少，补纸的走势正好跟着虫洞的轮廓走。你看这个‘玉’字的点，刚好落在原来蛀口最窄的地方。”
沈砚舟盯着看了半天：“我怎么看每个字都长得差不多。”
“所以才说你看漏了不补课。”
她把补好的半页翻过来覆上托纸，拿棕刷从头到尾排了一遍。动作很慢，棕刷每走一寸她的手腕就顿一下，像在给书页把脉。排完一整遍揭起来看了看，没有气泡，没有褶皱，补纸和原件贴得平平整整的。
“行了。压板底下搁一天，明天早上取出来装板，后天能装订。”她把书页小心地夹进吸水纸中间，搁到压书板底下。
沈砚舟在旁边看她忙活，手插在裤兜里，安安静静的不说话。等她把活儿收了，他才从兜里摸出个东西来——一张对折的纸，打开来是份手写的清单，列了七八项，字迹工工整整。
“这是什么？”林微言擦了擦手接过来。
“我爸的菜地。他让我列个清单，说想种点花，问你能不能给参谋参谋——种什么花配着菜地好看。他原话是‘问问微言，她懂书，肯定也懂花’。”
林微言把清单看了一遍，上头列了七八项：月季要红的，菊花要黄的，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草图，示意菜地东头留一垄种花。清单末尾沈父歪歪斜斜签了个名，旁边写了句“不要买贵的，好活就行”。
“你爸这人挺有意思。”林微言把清单折好揣兜里，“回头我去花市给他挑几样皮实的。月季不要买嫁接苗，买扦插的，好活。菊花别买那种大花瓣的观赏菊，买小朵的野菊，秋天开花能泡茶。”
“你还真懂花？”
“我外婆以前在巷子后头种了一院子。月季、菊花、凤仙、鸡冠花，墙根底下还爬了一排牵牛。那会儿谁家孩子被蚊子咬了，我外婆就摘几片菊花叶子揉碎了给人敷上。”
“那你外婆的院子现在还在吗？”
“没了。我上小学的时候巷子改造，院子拆了盖成车棚了。”她顿了一下，“不过花我还能记住怎么种。你爸那个菜地，回头我去看看土，要是土太黏得掺点沙子。”
沈砚舟把清单收好，忽然想起来似的：“对了。顾晓曼那事，我推了。”
“什么推了？”
“她爸生日。我说那天我有个案子开庭走不开。”
林微言手里擦案板的抹布停了一下：“你开庭日期是固定的？”
“不是。我跟法官申请了改期。”
“为什么？”
“不为什么。”沈砚舟把外套从门后头拿下来穿上，“我不想让你心里不踏实。”
“我说了我不介意——”
“你说了不算。”他扣上扣子，低头看着她，“你嘴上说不介意，心里还是介意。那我就不去。顾家的人情我可以用别的方式还，不差这一顿饭。”
林微言把抹布往水池里一扔：“沈砚舟你不能这样。”
“哪样？”
“你不能拿这个当礼物送给我。你推掉顾晓曼的邀请，转过头来跟我说‘你看我多在乎你的感受’——我不吃这一套。该还的人情你不还，回头顾家觉得你忘恩负义，这账记我头上。我冤不冤？”
沈砚舟被她这一顿说，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笑什么？我跟你说正经的。”
“我笑你这个人——我推了饭局你说我送礼，我不推饭局你心里别扭。那你说，我到底去不去？”
林微言把水池里的抹布捞出来拧干，挂好：“去。该去就去。顾晓曼当年在圈子里放话说你是她男朋友，这事做得不地道，但后来人家主动澄清了，合同的事也帮了不少忙。她爸过生日你去坐坐，该带礼带礼，该喝酒喝酒。喝完了早点回来，别又跟上次似的吃到十一点才散。”
“上次是顾晓曼她哥拉着我聊案子——”
“我不管。十点前撤。”
“行。十点前撤。”
林微言把案板擦干净了，忽然想起什么：“等等。你刚才说跟法官申请了改期——开庭日期改到什么时候了？”
“下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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