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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梦想与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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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就给我干蒙圈了!”时隔多年,大巴对此仍觉得有些尴尬。

    当着李老师的面,大巴满脸疑惑地打开信封。

    两页信纸上一行行娟秀的小字,让人很难将其与眼前这个不苟言笑不怒自威的汉子联系起来。

    “平时训练就按这个来,别听你们老钱瞎指挥,啥也不懂,再给练废了!”李老师挑挑眉毛,眉间的川字纹岿然不动,又摆了摆手,做出驱赶大巴的动作。

    “去吧,就自己看啊,别跟别人说!”说罢,李老师一个帅气转身,背着手直奔男厕。

    这是一份以周为单位的训练计划。每周二、三、五、六常规训练,周一、周四是强度课。每周日下午学校放假,计划里同样没有安排这天的训练。

    计划不但列出每天的训练量和强度,连每次强度课的内容都不尽相同,像间歇跑、重复跑、法特莱克、倒金字塔等训练内容,变着花样穿插其中。

    更令人惊讶的是,里面还把实时心率作为指导训练和监测效果的重要指标。

    在当时,心率设备远没有像现在这般“飞入寻常百姓家”。为此,计划专门介绍了测量心率的简易方式:用手指搭在脖颈处感受心跳,默数六秒,结果乘10就是心率。

    得益于这份计划,大巴的竞技水平突飞猛进。高二参加市运会时,他主项5000米的夺冠成绩已经接近国家一级运动员标准。

    时至今日,大巴仍保留着不少当时的训练习惯,比如他明明戴着跑步手表,每次跑完强度课还要把手指按在脖子上。

    妥妥的肌肉记忆。

    就像一首歌里唱的,“每天都是一个样,平平淡淡喜怒无常。”时间过得飞快,一晃到了高三,决定学生命运的高考已进入倒计时。

    不过在体育班里,这种紧张的氛围并没有弥漫开。大巴也和同学们一样,每天机械地上课训练、吃饭睡觉,循环往复。

    有那么几次,大巴主动和李老师接触过,无非是请教一些训练方面的问题。

    可能仍然心存芥蒂,或是嫌弃沟通太费力,每次交流都是以李老师的不耐烦而告终,三言两语便把大巴打发了。

    东北的深秋,寒得彻骨。

    这天下午难得的晴天暖阳,让训练场上的大巴越练越起劲,不知疲倦地疯跑。

    “牛逼了,巴哥!”

    “再来十圈!”

    “冲了冲了,哈哈哈……”

    跑道旁拉伸放松的队友们起哄般地不断给大巴加油,老钱也目不转睛盯着这个不待扬鞭自奋蹄的黑小子,心里乐开了花。

    这一两年,大巴在市运会赛场上几乎战无不胜,他这个校田径队总教头,没少得到校领导的肯定与嘉奖。

    又过了一会儿,老钱看了看表,向远处的大巴挥挥手。

    正在这时,学校的广播喇叭聒噪起来:“请校田径队田振华同学,到教学楼一楼后勤办公室报到……”

    大巴脚步骤缓,朝老钱的方向也挥了挥手,一路小跑钻进教学楼。

    后勤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看到大巴敲门走进来,办公桌前的李老师掐灭了手中的烟头,示意他关上门。

    “就剩半年多了,你考虑过体育生招考的路子么?”不等大巴走近,李老师突然问道。

    大巴愣了一下,快步走到桌旁踅摸纸笔。

    “就你那文化课成绩,最多考个三本。正好有这运动特长,别白白浪费了。”李老师从自己上衣兜里摸出一支钢笔,递给大巴。

    “特招吗?我不太懂啊。”大巴抹了抹头上手上的汗水,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

    “呵!中考的时候叫特招,考大学比那复杂多了。”

    李老师笑了一声,接着说道:

    “大概有那么三类吧,高水平、单招和统招。你要是达一级的话,可以冲一下高水平,学校好,选择专业的余地也更大些。单招的学校,体育和师范类居多,但只能选择体育运动方面的专业……”

    “那统招呢?”大巴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第一次听说体育生招考还有这么多门道。

    “算了,统招没啥意思。就是业余爱好者报体育院校,参加统一高考,考之前有个体测,只要不缺胳膊少腿,都能考过……”

    大巴直勾勾地盯着李老师看了一会儿,伸手指了指他。

    “我去……对,我就是统招!”

    李老师没想到能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皱起眉头瞪着大巴。

    大巴赶忙摇头,试图澄清些什么,却被李老师摆手打断。

    “你不用跟我比!现在大学扩招,知道不?等你毕了业想找我这种工作,都得研究生学历了……我就是今天突然想起体育招考的事,跟你说说,仅供参考,选择权在你!回去吧!”

    李老师语气变得急促,站起身夺回大巴手中的钢笔,将他推出门外。

    想到自己的一技之长终于有了真正的用武之地,而不再只是为校争光时,大巴动心了,两只三角眼中射出亢奋的光亮,就像个很久没得手的流氓撞见了落单女子。

    之后的几天里,大巴不断察言观色,终于在妈妈笑容最灿烂的一天晚上,鼓足勇气把事先写好的纸条递过去,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眼瞅就高考了,你不好好学习,还总合计这些歪门邪道干啥?”妈妈刚看了前两句话,脸色瞬间由晴转阴。

    大巴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抄起纸笔据理力争。反正成绩都已经这样了,多条路未必是件坏事。再说,不是也尝到过甜头吗?毕竟三年前自己就是凭借运动特长才考入三高中的。

    可大巴的解释像是触到了妈妈的逆鳞,“你咋就不死心呢,打小我就不让你练体育,你偏不。你要是一开始就好好学习,考高中考大学还费劲吗?你看现在都给自己整成啥样了,是那个姓李的又跟你说啥了吗?我明天就到学校找他去……”

    谈话以大巴妈妈歇斯底里的大哭而告终。大巴满心不情愿,又不敢忤逆妈妈,像个木头桩子般杵在原地。

    有些时候,成年人的崩溃,可能仅仅是因为那微不足道的一根稻草。

    自从山钢走下坡路以来,大巴家里的状况日薄西山。

    大巴妈妈还是负责原来的工作,由于不是一线生产岗位,经常无法按时开工资,加之国企财务制度日益规范,她的工作量剧增,经常要加班到夜里,有时还需要把工作带回家做。

    大巴爸爸就更惨了。他在炼钢厂做了十几年炉前工人,“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就是他们这一工种的真实写照。

    他的收入虽然略高些,但工作非常辛苦,对身体的损伤也很大,恶劣环境下年复一年的劳作,让他患上了严重的肺病。

    后来,大巴爸爸不惜损失工资换了个清闲的岗位,可他却被疾病如蛆附骨般纠缠,终日以药为伴。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破败国企的双职工家庭,有个病号不说,还要供大巴上学。如此重负,再笔直的身躯也会被压得直不起腰。

    大巴妈妈一直希望大巴能学医或者法律,即使将来不会大富大贵,至少也能衣食无忧,减轻沉重的家庭负担。

    而练体育需要持续的投入,培养孩子的成本太大,将来除了进学校当体育老师,看不到其他太好的出路。

    通过大巴软磨硬泡,加上爸爸帮忙说情,大巴妈妈还是松了口,同意大巴尝试一下高水平运动员,但前提是要报考非体育类、容易就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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