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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听她痛苦追忆,就立刻拥抱她了。

    国事繁重,身为天子,他不得不去处理。辽东急报,建州女真入关犯边,屡次兴事,甚至斩杀大明守将。

    经过对抗调和之后,原本建州女真的首领董山答应接受招抚,要往京城朝贡。

    可是今日,又突生变故。

    乾清宫暖阁里,朱见深面无表情坐在大案之后,问:“所以,他们又扬言要反了?”

    “皇爷圣明,他们宣称,一定要重开马市,还要……还要蟒袍玉带,不然就反。”

    朱见深轻轻“呵”了一声:“此等忘恩悖义之辈,再不收敛,就调兵问罪。”

    这事尚未议完,新的军报又送来了。朱见深展开看了一眼,眉头拧起,将奏报往案上一掷:“鞑坦犯宣府、大同,你们看看吧。”

    一时之间,关于女真与鞑坦(蒙古)到底是抚还是剿,孰重孰轻的议论嗡嗡嗡的响彻整个殿中。众臣各执一词,各有各的道理。

    临到黄昏,众臣退后,朱见深整个人往龙椅后仰了仰,眉宇间尽是疲惫之色。

    “皇爷,还是回昭德宫用膳么?”梁芳添了茶水,小心翼翼的问。

    “嗯。”朱见深闭目养神一会儿,起身往昭德宫去。

    他要与万贞儿一起用膳。

    膳桌都已摆好,食物的香气弥漫,烛火昏昏,可是万贞儿眉间的忧愁仍在。朱见深给她夹了块燕窝鸭子,不知怎的她又开口说起了懊悔的话。

    “我今日午睡后想起,当初怀上长生的时候,就该按规矩多藏些时候再让人知晓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时候冲撞了什么。”

    朱见深的筷子在空中微微一停滞。

    当时他为了安抚她爱母之心,封赏万贞儿之母,是以大家才立刻知道的。

    他缓缓将筷子放下,万贞儿还在说那些懊悔,说她若是再小心些便好了,那些习俗原是有道理的,不该不信……

    今夜他大概还会再听一遍。

    朱见深不禁吁出一口长气,忍了忍,还是开了口,道:“今日有要紧的事要处理,朕大约宿在乾清宫,你早些休息,莫要太忧心了。”

    言尽,他把手在她的肩上拍了拍,然后站起来,没有再看她的眼睛,转身离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昭德宫的夜色, 好似从来没有这般寂静过。

    万贞儿独坐榻上,屈着双膝,柔软顺滑的白色寝衣因此有了褶皱。她什么也没想, 只是安静注视着宫灯,灯罩的朦胧里,蜡烛一点点燃烧,蜡油如泪。

    魏姑姑走过来, 揭开灯罩,剪去一节灯芯,那光晃了晃,终是亮了些。做完这些, 她在塌边站定, 低声道:“娘娘,那是皇爷。”

    并不仅仅是丈夫,是她守护长大的少年, 她死去孩子的父亲,种种身份之中,首当其冲的,是大明的天子。

    见万贞儿没有动静, 魏姑姑劝道:“娘娘, 事已至此, 实在是没法子的事,您要节哀啊。”

    “我并不知如何节哀, 你知道吗?”万贞儿缓缓抬眸, 眼中没有泪,只是疲惫和疑惑。

    魏姑姑被这话噎住,半晌, 只叹了口气。她伸手理了理榻上的引枕,想让万贞儿靠着舒服些,然后轻声道:“先好好休息吧。”

    第二天,魏姑姑去到了樊太妃宫里,请她过来有空过来,与万贞儿说说话。

    “您是过来人,或许能劝劝。”魏姑姑愁眉苦脸道。

    当年樊太妃与先帝的那个女儿,也是早早的就夭折了。

    樊太妃默然片刻,跟着她往昭德宫去。

    她们来的时候,万贞儿正坐在南窗旁发呆,听见通传声,依然默不作声。只在樊太妃进屋时,微微颔首,以示打了个招呼。

    樊太妃在海棠桌旁坐下,也不说话,只安静的拿起果盘中的一粒枇杷,缓缓将外皮剥下,留了个底儿托着,递给万贞儿。

    万贞儿接过,她其实并没有什么胃口,但是总归是樊太妃的一番心意,礼貌性的吃了一口。嫩黄的枇杷果肉清清甜甜,和去年此时,与朱见深一起围着长生的摇篮时所品尝的味道并没有什么不同。

    到底为什么呢,枇杷年年如约坠满枝头,人却有那么多悲欢离合?

    她抬手想抹一下眼睛,却因手指上还沾着枇杷黏凉的汁水没有动,只低垂着眼睛道:“你也是来劝我的吗?”

    樊太妃并不接话,又拿了一个枇杷,缓缓剥着,说:“不是,劝不了的。丧子之痛,岂是寻常人几句轻飘飘的,‘看开些’‘别多想’就真的能过去的。”

    “那过不去了吗?”

    “过不去的,你只能活着,等,等他们一点点沉积下来,直到没有那般折磨人。”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樊太妃吃了一口枇杷,道:“等到有一天,你想起长生,不再是铺天盖地的哀痛与哭泣的时候。”

    万贞儿微微歪了歪头,在当下并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 ***

    一连好些天,朱见深都独自宿在乾清宫里,朝暮处理政事。每日照旧听底下人汇报昭德宫的动态。

    棘手的政事一点点的有了头绪,在最终下令,做出了调兵征讨女真的决断后,他终于有片刻的松了口气。

    乾清宫的暖阁里,烛火通明。他对阁臣道:“此次用兵,一定得胜,除我大军之外,诏令朝鲜同时出兵。”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阁臣们得了诏令,跪下呼喝,而后鱼贯退出。他们离去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宇里渐渐远去,寂静重新占领乾清宫。

    已是深夜,等他们离去,基本上宫门就要下钥了。

    朱见深有些倦,脑中乱糟糟地想着调兵遣将、粮草马匹的事。一抬头,瞥见摇晃的烛火,却又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不知道贞儿睡了没有。”

    想到她的名字,朱见深有种被针刺了一下的感觉。

    像是砚台里磨动的墨锭,清水渐渐变成墨色,她的名字在此刻念起也带着点愧疚的意思。

    “往昭德宫去。”他低声吩咐,又补了一句,“动静小些。”

    没有明火执仗,没有随从开道,连内侍通传都没有,朱见深只带着梁芳几个心腹,悄悄的进了昭德宫。

    朱见深先在偏殿坐了一会儿,直到确认寝殿的烛火已经熄灭,才静悄悄地走进去。

    夏夜闷热,寝殿里摆放着一尊冰山,略微有些许凉意。万贞儿已经睡着了,侧躺在榻上,身子微微蜷缩。大概因为怕热,薄薄的凉被摊在塌边,并没有盖。

    他凑近到塌边,借着朦胧的月光,仔仔细细打量她的面容。她那原本因孕期滋补而略显圆润的脸,如今已经瘦了一大圈,下巴尖尖的,显得愈发的可怜。

    他的心里涌起一阵酸涩,想抚一抚她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站了一会儿,动作轻柔的拉过那床凉被,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

    在塌边守了小半个时辰,朱见深脚步轻轻走出寝殿,宿在了昭德宫的偏殿。天不亮,在万贞儿醒来之前,他便离去了。

    前方用兵的事有了些眉目,其余政事也难得的有几日舒缓的时机,朱见深想想许久未去给太后请安,便往周太后宫中去。母子二人说着些不咸不淡的闲话,太后见他神色憔悴,也知他近日操劳,嘱咐他要好生保重身体。而后静了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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