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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热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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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间点心是热蛋酒。

    起两只小锅,分别温上朗姆酒和热水。朗姆酒没有用桶装的,而是开了瓶装酒,味道浓烈而馥郁,实打实地奢侈。

    十五个鸡蛋打散,加入细腻的白糖,搅拌到发白,再一边持续搅拌,一边缓缓倒入热酒。

    一定要慢且均匀,否则,鸡蛋会结成难看的碎絮。

    凡妮莎完美地完成了这一步骤,撒上一点肉桂粉,甜香和酒气便一起蒸腾了上来。

    再在热水里放入几块干苹果片,煮成苹果水后加一点儿蜂蜜和肉桂,就成了一杯蜂蜜苹果干热饮,同样甜而温暖,是专属于佐拉的特别版本。

    她没给自己做,因为不论是鸡蛋还是苹果干,都是从商船上劫掠来的。

    三十几杯热腾腾的饮品摆放在一起,不会有人注意到多一杯或少一杯。

    当然,在此之前,她要先将其中一杯热蛋酒送去给克莱尔。

    这样的日子已持续了几日,凡妮莎也开始逐渐习惯,给克莱尔送宵夜并不比给狮子送生肉更加可怕。

    克莱尔并不挑嘴,她只需要站在她旁边,等待克莱尔三下五除二将甜品吃完,再将餐盘回收就可以了。

    这个点克莱尔总在船长室。

    凡妮莎端着热蛋酒,象征性地敲了敲门,便来到了克莱尔面前。

    办公桌上的资料已经被腾挪开,留下一个餐盘大小的空位,就好像克莱尔坐在这里专为等待着这一口吃的似的。

    不过,今天的甜品比较特别,既不是用餐盘装,也不是碗碟,而是一只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银杯,这是克莱尔放在餐厅里专用来喝酒的杯子。

    “今晚喝酒?”克莱尔嗅了嗅,又往杯子里看了看,只见到乳白色的泡沫和上面浮着的棕色肉桂粉,“这是什么?”

    “热蛋酒,”凡妮莎回答道,“用鸡蛋和朗姆酒做的。”

    “我就说我闻到了。”克莱尔说道,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不过,你竟然会用酒做点心?你自己今天喝吗?佐拉呢?”

    “我给佐拉另外做了不含酒的热饮。”凡妮莎避重就轻地说道,得到了克莱尔的一声轻哼,似乎她总是很看不惯佐拉在凡妮莎这儿的待遇。

    “你呢?你不喝,还是喝热饮?”

    凡妮莎只在诚实与撒谎之间犹豫了一秒,就果断选择了撒谎。

    “我回去喝热饮,和佐拉一样。”

    克莱尔果然表达了不满:“凡妮莎,你成年了,你是这条船上的正式船员。我告诉过你,海盗——”她咬了重音,“哪有不喝酒的?”

    海盗。

    这个词令凡妮莎的额头跳了一跳。

    不要和她计较,她想,你最知道自己是谁——

    可是,海盗?

    她当然看得见克莱尔的眼神,带着揶揄,带着戏谑,克莱尔是故意的,她明知道她不会喜欢这个身份,还偏要说出来。

    就像明知道她不喜欢、也不擅长喝酒一样。

    既然如此,她更是打死都不会喝的,因为那杯子里盛的不仅有烈酒,更有抢来的鸡蛋。

    于是她梗起脖子,使得颈项像天鹅那样长,说道:“我不会喝的,船上的规矩也没说海盗就一定要喝酒。”

    克莱尔立即说道:“船上的规矩是我定的。我现在说海盗必须喝酒。”

    “胡扯。”凡妮莎瞪大了眼睛,也立即找到第二个理由,“我可没做多的热蛋酒,一杯都没多。”

    “拿一个新杯子来,我倒给你一半。”克莱尔说道,“喝酒就是要人多才有意思。”

    凡妮莎无言地瞪着她,从克莱尔的表情和语气里察觉出她的得意。克莱尔总是懂得如何轻易挑起她的怒火,又如何抢占上风。

    但在酒这件事上,凡妮莎不想让克莱尔赢。于是她硬邦邦地(不仅是语气,身体也是)回答道:“我不喝。”

    “为什么不喝?”克莱尔说道,“你的酒量太糟糕了。如果——嗯——如果你不想上次的事情再度发生,你就需要更多的练习。”

    啊,多么冠冕堂皇!

    凡妮莎不喜欢克莱尔与她谈论酒精,以及酒精后发生的那件事。

    “没有人趁人之危的话,我就不需要担心自己酒量如何。”她说道。

    克莱尔笑了。危险地。

    “我不那么认为。”她说,“如果有人在我面前露出破绽,不做些什么就是我的不对。”

    凡妮莎撇下眼睛,叹了口气,决心不与克莱尔再继续这个危险的话题。

    “那么我要做的就是不再露出更多破绽。我不会喝的,你快喝吧,我还要回去给其他人分呢。”

    “噢,那种事情罗杰会做的。”克莱尔说道,并不容分说地从柜格中取出一个杯子,将蛋酒分了一半。

    杯子推到凡妮莎眼前。

    凡妮莎瞪着克莱尔,又瞪着眼前的热蛋酒。

    “我不喝。”

    “给我一个理由。”

    不喝酒需要什么理由?凡妮莎荒谬地想。

    “你先给我一个理由。”她寸步不让地说。

    她和克莱尔对峙了几秒钟。

    “好吧,好吧,小姐,”克莱尔耸耸肩,“我承认我只是想找个人庆祝。”

    “庆祝什么?”

    克莱尔用一种“这还要问”的眼神看着她。

    “当然是庆祝今天的收获。”她又得意,又略带抱怨地道,“以往我会找玛戈,但现在你在我眼前,没有比这更方便的了。就劳烦你配合一点吧。”

    凡妮莎张了张唇。

    庆祝,很有道理,海盗们刚抢下一艘船,获得了丰盛的战利品,克莱尔当然要碰杯,与同僚分享喜悦。

    可她是她的同僚吗?

    “我……不想庆祝。”她艰涩地说。

    克莱尔的眼神变了。闪着寒光,令人畏惧。

    “你不是今天还在为我感到高兴吗,亲爱的?”她缓慢地道,“我以为你会很乐意同我庆祝。”

    凡妮莎感到热血涌上她的面庞,不是羞恼,而是纯粹的怒火。

    她居然敢提……她怎么敢提?

    那为克莱尔感到高兴的一刻,她多么像个傻瓜!

    愤怒使她的话语变得平静而有力。

    “我不愿意与你庆祝,我也不为你感到高兴了。”凡妮莎说道,“我为你感到羞愧,克莱尔,也为我自己羞愧;我眼睁睁看着你抢劫了一艘商船,将货物与金钱据为己有,并弹冠相庆。而这些赃物流向厨房,经过我的手,我必须把它们做成食物,这同样也是我的罪过。”

    “啊,赃物。”克莱尔冷冷地盯着她,“你这么认为。”

    “难道不是吗?”

    就这一点,克莱尔的确无可辩驳。但海盗从不认为这是什么罪过,抢来的东西就是她的东西,这整条船上有什么是真正清白的?

    她笑了一声。

    “所以这就是原因所在。你不愿意喝热蛋酒,是因为里面放了抢来的鸡蛋。那你的晚餐呢?”

    “晚餐我没吃这些东西。一样都没碰。”

    “你真圣洁,亲爱的,你以为这样就能让你的心中好过。”克莱尔说道,“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平常吃的那些东西也是赃物?你盖的毯子,你画画用的那些东西——只是因为你亲眼看到了,你无法接受。但那些你不曾亲眼见过的,你就能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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