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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恶难追责,法外有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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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案子移送审查起诉之后,检察院的检察官,来找梁砚讨论案情。

    检察官姓王,四十多岁,戴一副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但说话很直接。

    “梁队,这个案子,证据很扎实,陈建国故意杀人三十七起,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肯定是死刑。“王检察官说,“但有一个问题,我想跟你讨论一下。“

    “什么问题?“

    “四户人家的责任。“王检察官说,他推了推眼镜,“周德福、陈淑兰、王建国、刘桂芳,这四个人,客观上帮助了陈建国,实施了犯罪。但他们主观上,不知情,没有合谋,不知道陈建国是杀人犯。这种情况,在法律上,怎么定性?“

    梁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的意见是,根据他们的涉案程度,分别定性。周德福,代交房租,维持受害者''''还活着''''的假象,应该定包庇罪。陈淑兰,配制管制类药物,提供作案工具,应该定非法提供麻醉药品、精神药品罪。王建国,配钥匙,提供作案便利,应该定帮助毁灭、伪造证据罪。刘桂芳,介绍工人,提供猎物,这个……比较难定性。“

    “对,刘桂芳的情况,最难定性。“王检察官点了点头,“她只是介绍工人,不知道那些工人会被杀害。她的行为,在法律上,是合法的劳务中介行为。虽然客观上,她的行为导致了那些工人的死亡,但主观上,她没有犯罪故意。这种情况,很难定罪。“

    “那你的意见呢?“梁砚问。

    “我的意见是,刘桂芳,不起诉。“王检察官说,“她的行为,虽然客观上造成了严重后果,但主观上没有犯罪故意,而且她的行为,本身是合法的劳务中介行为。根据罪刑法定原则,法无明文规定不为罪,我们不能因为她的行为造成了严重后果,就给她定罪。“

    梁砚沉默了。

    他知道,王检察官说的是对的。法律就是法律,不能因为情感,就超越法律的边界。

    但他的心里,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刘桂芳介绍了十二个工人,那些工人,都被陈建国杀害了。她收了几千块钱的中介费,但那些工人,却失去了生命。

    虽然她不知情,虽然她没有犯罪故意,但客观上,她的行为,导致了十二个人的死亡。

    而法律,却无法追究她的责任。

    “那其他三个人呢?“梁砚问。

    “周德福,包庇罪,情节严重,可能判三年以上十年以下。“王检察官说,“陈淑兰,非法提供麻醉药品、精神药品罪,情节严重,可能判三年以上十年以下。王建国,帮助毁灭、伪造证据罪,情节严重,可能判三年以下。“

    “但他们都不知情,都没有合谋。“梁砚说,“这样判,会不会太重了?“

    “不重。“王检察官摇了摇头,“他们虽然不知情,但他们的行为,客观上帮助了凶手,造成了严重后果。而且,他们作为成年人,应该预见到,自己的行为可能会有风险。他们为了一点小钱,放弃了自己的职业操守,放弃了自己的警惕心,这本身,就是一种过错。法律惩罚他们,不是因为他们是坏人,而是因为他们的过错,造成了严重的后果。“

    “但他们,可能一辈子都活在愧疚中。“梁砚说。

    “那是道德的惩罚,不是法律的惩罚。“王检察官说,“法律的惩罚,是有限的,是明确的。道德的惩罚,是无限的,是主观的。我们不能用道德的惩罚,代替法律的惩罚,也不能用法律的惩罚,代替道德的惩罚。“

    梁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王检察官说的是对的。法律就是法律,道德就是道德,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但他的心里,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力感。

    这个案子,三十七个人死了,凶手被抓住了,会被判处死刑。但那些帮凶,那些无意中帮助了凶手的人,法律只能惩罚其中的一部分,而且惩罚的力度,和他们造成的后果,完全不成正比。

    周德福,代交了十二次房租,收了两千四百块钱,导致十二个受害者的''''活着''''假象,维持了更久。他可能只判几年。

    陈淑兰,配了十二次药,收了六千块钱,提供了杀人的工具。她可能只判几年。

    王建国,配了十二次钥匙,收了一千块钱,提供了作案的便利。他可能只判几年。

    刘桂芳,介绍了十二个工人,收了四千块钱,提供了猎物。她可能,连罪都定不了。

    而那十二个受害者,却永远地失去了生命。

    这,就是法律的局限。

    法律只能惩罚,有主观故意的犯罪。对于那些,无意中造成严重后果的行为,法律往往无能为力。

    而那些行为,有时候,造成的后果,比故意犯罪,更严重。

    “梁队,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王检察官说,他拍了拍梁砚的肩膀,“但这就是法律。法律不是万能的,它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有些恶,法律无法追责,只能靠道德,靠良心,靠社会的反思。“

    “我知道。“梁砚说,他的声音很沉,“我只是觉得,那些受害者,太冤了。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就因为几个普通人的贪心和冷漠,就失去了生命。而那些贪心和冷漠的人,却只需要付出很小的代价。“

    “这就是现实。“王检察官说,“现实就是这样,不公平,不完美。但我们能做的,就是在法律的框架内,尽可能地,给受害者一个交代,给社会一个警示。“

    梁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城市的景色在阳光下泛着光,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切都那么正常。

    但他知道,在这个正常的世界下面,有很多恶,是法律无法追责的。

    那些恶,藏在普通人的贪心里,藏在普通人的冷漠里,藏在普通人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里。

    那些恶,不会被法律惩罚,但会被道德审判,会被良心谴责,会被社会记住。

    恶难追责。

    法外有殇。

    这,就是这个案子,最沉重的地方。

    也是,最值得反思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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