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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小冯该赶紧配副眼镜才是,他隔着一百米连亲爹亲妈都能认错,肯定是有谁带着自己女朋友跟老板说话,结果愣是让他那双大近视眼在三个人头上无中生有地看出了些蜘蛛丝。

    老板用得着和别的男人抢女人,简直是在说笑话。

    程益丰也觉得黎穗是在跟他说玩笑话,她怎么可能已经结婚了,她才多大。

    他去德国的前几年她和他还有书信的往来,但慢慢地,他寄出去的信就如石沉大海,再没收到过她的一封回信,后来姑姑又出了事情,他分身乏术,无暇顾及其他,今年姑姑拖了几年的案子总算有了一个好的结果,案件经过重审,她最终被判定为正当防卫,获得无罪释放。

    上个月他带着姑姑回了国,落地后第一时间先回了趟老家,从街坊邻居口中得知,两年前黎家祖孙三口就离开了镇子上,不知去向,他几番找人打听,都没寻到她的消息,今天能在这里碰到她,实属意外。

    更让他意外的,是她说她已经结婚了。

    可是程益丰就算再不相信,也知道黎穗在大事上面从来不玩笑,他把错愕深埋在心底,用玩笑的语气将话里的苦涩很好地掩饰了过去:“我到底还是回来晚了,都没能参加上你的婚礼。”

    黎穗欲言又止,她和程益丰从小一起长大,她当他是亲哥哥,可有些事情她也不想让他知道,他只需要知道她现在过得很好就行了。

    她更想知道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只是现在不是说话的场合。

    会议结束后,黎穗跟叶新成请了两个小时的假,虽然她已经在这个城市待了很长时间,但对这里,她也不比益丰哥熟悉多少,他们就在开会的酒店附近找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茶餐厅。

    上次他们坐在一起吃饭还是程益丰离开的那天早上,黎穗的奶奶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他爱吃的,时隔这些多年,两人再次面对面坐在一张餐桌前,说起那天,一切都犹如昨日。

    程益丰给黎穗倒一杯柠檬水,关切问:“奶奶她身体还好吗?”

    黎穗滞了下,又笑笑,话说得尽量轻松:“奶奶她……去世了,有一年多了,回头有时间我带你去看她,她要是见到现在的你,在天上也一定会很高兴。”

    程益丰神色一暗,沉默许久,才艰难开口:“我该早些时候回来的。”

    黎穗知道他对奶奶的感情,轻言细语地宽慰:“奶奶是在睡梦中走的,很安详,没受什么罪。”

    程益丰点点头,不想惹起她的伤心,转开话题:“黎叔呢?”

    黎穗端起杯子,喝一口水,轻描淡写道:“奶奶去世后,他就跟着他认识的一个朋友去了非洲,说是那边挣钱多。”

    程益丰看着她平静的面庞,知道事情应该远没有她说得这么简单。

    不过黎叔肯出去挣钱,也不算是一件坏事,他捡着高兴的事情聊:“什么时候让我见见妹夫?”

    黎穗犹豫片刻,实话实说:“……他也走了。”

    程益丰愣住,不太确定她说的走了是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黎穗擅长将故事包装得浪漫唯美:“他是一个特别好特别好的人,就是身体不太好,对于他的身体情况,我早就有心理准备,婚是我执意要结的,除了奶奶和你,他对我来说就是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人,我想着能陪他多久就陪他多久,虽然他现在不在了,至少我还有和他的回忆,也不算遗憾。”

    程益丰嗓子里堵住了石头,眼里全是心疼。

    黎穗笑:“益丰哥,你别这样这么看我,我早就已经走出来了,他的家里人待我都很好,尤其是他奶奶,拿我当亲孙女看,你走之前不就跟我说过,我的福气很多,全都在后头呢,或许是应了你的话,你走后,我遇到的全都是对我很好的人。”

    程益丰并没有因为她的话好受多少,到德国最开始的那几年,他每天都在后悔,后悔自己当初不应该走,但后来又庆幸,幸亏他来了,不然姑姑要怎么办,现在他又后悔,他也知道后悔没有用,归根到底是他能力不够,不能两全。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回来了,他以后都不会再让她自己一个人。

    黎穗看他面色仍旧沉重,想了想,拿食指怼到自己鼻尖上,冲他做了一个小猪鬼脸,虽然时隔多年未见,她对他并没有任何生疏隔阂,对她来说,他永远都是那个在漆黑的夜里背着她走山路的益丰哥哥。

    程益丰一看她这个表情,心里就算装着再多的事情,也忍不住扬起了唇角,以前他有不开心,她总是会这样哄他。

    像是又回到了小时候的某一个夏天,两人相视而笑,连落地窗外耀眼的阳光都失了些黯淡。

    茶餐厅外的阴影处,一辆黑色的车不知道已经停靠了多久,降到底的车窗上懒散地搭着只玉白修长的手腕,指间夹着星火半燃的烟,燃过的灰烬悄无声息地坠到地上,一点两点……叠落成堆。

    方策也不敢提醒老板身体才好些,现在最好不要抽烟,他也不敢看茶餐厅里的那两人,怕他的脑袋瓜会生出更多的猜测和联想,要是小冯在也还好,他还能和小冯在这种压抑的沉默里对对眼神,可小冯直接从会议现场下班回家了。

    这就是秘书和司机的区别,秘书工作干完了就可以下班,他一个司机得把老板送回家才算结束,他下辈子再也不要当司机,承受的秘密太多,可能会有短命的风险,方策让自己只盯着前面的树,默默地数着翠绿的叶子。

    当他数到第六百六十六时,后座才传来些动静,被烟浸过的嗓子又沙又哑,恹恹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走吧。”

    方策收回神,刚要发动车,想起什么,又小心翼翼地问:“老板,咱现在是回公司还是回老宅?”

    昨天老板破天荒地五点就出了公司,早早地回了老宅,可据他所知,黎小姐昨晚并没有在家吃饭,今天黎小姐的晚饭肯定也不会在家里吃了,跟了老板这么久,他虽然有的时候多少能摸到些老板的心思,但现在这种情况,他绝对不敢凭借自己的小机灵擅自做决定。

    陈屹南升起车窗,将那两人隔绝在视线之外,仰靠到椅背上闭上了眼,淡声道:“回公司。”

    方策应一声“好嘞”,利落地打转方向盘,本来把车直接开上大道就行,他愣是不怕费事儿地掉转过车头,绕了一圈,开着车从茶餐厅的落地窗前经过,开得能有多慢就有多慢。

    正在认真听程丰益说话的黎穗看到窗外开过的车,晃了下神,她是认识他的车的,主要是车牌太好记。

    他不是早就走了吗,刚才会议正式开始后,他就再没出现过,只有给初创企业颁奖的一个环节,提到了他的名字,他是颁奖嘉宾,不过他没有露面,是他身边的那位助理替他出席颁的奖。

    叶新成还很可惜,他上台领奖前原以为能见到陈屹南一面,黎穗也是今天才知道,叶新成的偶像竟是他。

    一想到他,黎穗就再难集中起精神,他一直盘踞在她的脑海,怎么拽都拽不出来,最后她干脆放弃了,再过一阵子可能会好一些,什么都敌不过时间,哪怕是最深的烙印,就像要不是再见到他,她或许早就忘了她的生命中曾出现过这么一个人。

    虽然和益丰哥有好多话要聊,饭吃到六点,黎穗还是暂时和他道了别,今天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跟顾青定好了,下班后顾青会在公司等她,顾青是占用晚上休息的时间来给她讲课的,她不能言而无信,失了她的约。

    反正益丰哥以后都不会再走,他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再约见面。

    黎穗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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