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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巷中问虫子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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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源自深渊的污染和在地狱战争中的经历,使得顾希在面对必死局面的时候,不会像常人一般手足无措,相反,更会激发他骨子里的凶戾。

    他会迎战!

    他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他会流尽鲜血!

    用现在更轻松、更幽默、更寻常的话来说...

    顾希会“老吴”和“哈气”。

    可幸运的是,这一次他没有主动走向死亡。

    就在他面对不可抵抗的死亡而应激时,结束应激期,被唤醒的灵魂真名——归乡仪式,瞬间将他的理智召回。

    我朝罗娴哈气?

    朝楞伽之主的血脉、朝以白板之躯能令四阶升华者胆寒的非人的存在、朝能趁着空间一个不注意便一步跨越千山万水的武道妖孽哈气?

    我吗?

    我只是害怕了。

    彻底放开怀中的女孩,任由她跑向熟悉的老师。顾希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埃与砂砾,深吸了一口气,调整着气息。

    转身,

    飞奔、狂奔、劲奔。

    顾希爆发出了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肌肉纤维在求生意志下被拉扯、延展到了极限,身体骨骼在意志的驱使下发出了啪啪声,心脏比八缸发动机迸发得更快。

    景色在眼中化作了流光,他撞破空气,掀起割伤般的风。

    脚踝处,里见琥珀制造出的伤口再次迸裂,鲜血在不断地渗出,乃至血洒遍地。

    顾希奔跑、奔跑、再奔跑,跑过街道、穿过马路,全然不顾自己引起了行人与车辆的不安。

    他粗暴地穿越商场,于拥挤的人潮里制造出大量喧哗、埋怨与脏话。

    他掀翻路边阿婆卖咸鸭蛋的摊子,也撞倒西北老乡的切糕。

    终于,当顾希再也无法从体内压榨出一滴体力时,他像死狗般倒在了巷子的阴影里。

    在倒下后7秒内,顾希甚至没有力气去呼吸。

    他并不知道自己要奔向何处,只是在逃,不顾一切地在逃。

    也好。

    起码和被大运创飞相比,遇到罗娴的话,小女孩的命是保下来了。

    可我就说不定了。

    涨红发烫的脸贴合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顾希如此想着。正当此时,他的视线里多出了一双白色的拖鞋。

    紧接着,他听见了一声轻柔的话语。

    “没事吧,你看起来很累。”

    完了。

    顾希想奋力撑起身体,再次逃跑。下一秒,他听见更令他心脏骤停的三连问。

    “我很好奇,为什么在我的视野里,你似乎并不存在呢?”

    “人类不存在,意思就是死了,对吧?”

    “而且,你似乎认识我?”

    语气变得认真,罗娴蹲在顾希身边,最后说道:“请认真回答一下吧。”

    强烈的死亡恐惧沁入心脾,又立刻被归乡仪式驱散。

    与之前温迪戈的饥恐之风不同,这次的恐惧源更为深邃,深邃到和深渊同源。

    那是一个父亲向地狱祈求来的祝福,是受加冕者/统治者在现境的血脉、更是在天竺毁灭一系,在大宏愿中铸造出的最后一道奇迹与灾厄。

    它不是一次性的,而是持续、不断地散发着令人恐惧的气息。

    顾希恍如一片干涸的土地,从罗娴身上不断散发而出,又被归乡仪式持续击溃、近乎实质的负面情感,仿佛化为液体,一遍又一遍地浇淋在这片土地上。

    《天启预报》的第六章的标题还正在形成当中,内容却先行一步书写而出。

    顾希看见了,看见这个扭捏的事象精魂第一次说了人话,很简单,就几行。

    【逃。】

    【逃不掉,就苟。】

    【苟不成,就死。】

    【可,在这个世界,死亡不是重点。】

    紧接着是几行省略号,又出现一行文字。

    【好消息是,你对血仇结晶的需求,正在缓慢地下降。】

    【笑脸。】

    似乎等待的时间太久了,顾希能感觉到罗娴的手正在朝自己探来,他也似乎听见了对方鼻腔里的一声极轻极轻的轻哼。

    顾希连忙抬起手指,打断道:“请,请容我恢复一下呼吸。趴在这里和你对话,也实在有些无礼。”

    罗娴的手缩了回去,将菜篮子放在了地上。

    顾希再次坐起身时,看见罗娴蹲在面前,正用双手托着下巴。

    从她的表情而言,她又像是在看一个新奇的事物。

    目光,空洞无情。

    顾希赶紧闭上了眼睛。

    不敢直视深渊。

    他能感受到,曾经距离他遥远但熟悉的深渊,正透过罗娴这纯粹澄澈的窗口,第一次真切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那是多么的陌生,又是多么地璀璨,更是多么地可怖。

    他现在只感觉身体里多出了另一套心跳。恐惧攥紧,归乡仪式放松,循环往复,为他不断带来宁静与苦痛。

    相反,在罗娴的视角里,她看到的是一道缺口。

    她的视野超脱出了人类、地狱生物与凝固者的角度。她是水火不容的苟合物,也是阴阳冲和的奇迹。

    她本该能看见这个世间的万事万物,从灵魂的角度。

    她能看见风、看见人、看见牛马、能看见花粉孕受、看见老人咽气、看见原典中的魔鬼与天使、看见诞生与毁灭。

    那涌于深渊、腐烂中带有生机的泉眼,被称为“沥泉”的灵魂,可以从残忍的角度看见此世之中万事万物的联系,更能让被她破坏的地方,不断涌出“血”来。

    因此,她也很擅长破坏这种联系。

    甚至乐于毁灭,又静候它发生新的生机。

    在人类的角度而言,这叫做纯粹的杀意。

    可这个世界如今多了个Bug。

    顾希的灵魂从未遨游于白银之海,紧紧抱锁住《天启预报》。同时,他对于这个世界而言,甚至是一个质量小偷。

    虽然他目前偷走的质量还微乎其微,微弱到无人能察觉到的程度。

    可仅凭他出现在自己面前,罗娴包罗万象的视野内,便多出了一道从未有过的缺口。

    顾希咽下最后一口气,身体也开始适应全新的“心跳”之后,他这才开口答道:“第一个问题,我可能自己也回答不了你。”

    “我目前的猜测是,这和我的灵魂真名有关。但我也必须向你坦白交代,在这一点上,我不能再透露更多。”

    似乎,罗娴对这个答案并无不满。

    她从风中的振动听见了顾希的声音,从光与影的截面看见了顾希的轮廓,又从尘埃与粉尘的停留处看清了顾希的表情。

    综合判断,眼前的这个“东西”,并没有撒谎。

    她又听顾希说道:

    “关于第二个问题,凭着我、自己、主观的判断来说,我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并且也正因为我的存在,才阻止了刚才的意外。”

    “对不对?”

    一个反问。

    顾希在试探着死亡的边界,他是摸象的盲人,只能小心探索。不过和盲人又不一样,他们摸象于外,自己则是问虎于口中。

    罗娴歪头凝视,可不管她如何用力,都仍是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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