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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

    许以稚想起来他的生日,忙补上一句单调的话:【哦对,原佑年,生日快乐。】

    看起来略显敷衍,但许以稚是真心的。

    她对待人和事有时候总是有种若即若离的态度。

    她找了个表情包发过去,又琢磨着措辞说,【你的生日礼物,我有准备。】

    许以稚刚想说,等她从医院回去的时候,就亲自把礼物带给他,但转念一想,算算时间,原佑年早该出发去京北了。

    恐怕没办法去送了。

    于是,许以稚又补了句,【等你回来,我再给你送过去。】

    原佑年独自一个人闷坐在电玩城外的长椅上,看着这串消息,饶是再嘴硬,也不免软下性子,暂时放下他一以贯之的傲娇,回: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点的么。】

    引用了那句“生日快乐”。

    许以稚:【祝你生日快乐,天天开心,事事顺利(三朵玫瑰花)】

    都是一些套话,原佑年显然还没有满意,唇角却噙着几分笑。

    【还有呢?】

    许以稚对着手机屏幕捏了捏拳头,又老老实实地说了几句好听的话,末了,她忽然记起《人体简史》中有关人类诞生时候的一句话。

    “从30亿年前,漂浮在浅海里的单细胞斑点开始,制造你身体的基因就已经存在了,

    这些基因可能来自水里的鱼、天上的鸟、生活在洞穴里的毛茸茸小不点儿,经历了漫长的30亿年,才造就了现在这个独一无二的你。”

    独一无二这个词从没用于生日祝福,在那些饱含美好期待与未来渴望的祝福词中,独一无二仿佛有些格格不入。

    但许以稚却在认真地思考着:独一无二,无可代替。

    这句话也可理解为:世界上只此一个我,但我们总会在走向这个世界的时候失去这个我,反而舍本逐末去奋力地追逐别人,我们拼尽全力想要抛弃这个笨拙的自己,复刻并成为所谓优秀的他人。

    独一无二,是一个从来不被祝福的词语,仿佛这个词说出来,就意味着你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可许以稚突然觉得这个词太美好了,独一无二,才是她真正的理想主义。

    她找到了。

    她说:【原佑年,祝你独一无二。】

    原佑年呼吸微微一滞,心底某处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一只猫爪轻轻按压着,连带着吐息都忘记了动作。

    在许以稚看不到的地方,少年心神荡漾一瞬,耳根子红了半边,却还在强撑着回:【许以稚,你才是。】

    整个宇宙里,你才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

    “抢地主。”

    “不抢。”

    “我也不抢。”许以稚脸上贴满了小纸条,上面无不例外地写着“扣十”。

    地主归许彦晖,许以稚和许恒阳结为农民同盟。

    除夕夜,爷爷奶奶吃过午饭后就一起出门逛街,散步消食,孟静则是斜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她追的剧已经播到了大结局,根本顾不得打牌。

    许彦晖说,孟静以前很爱打牌,麻将也会,后来忙着工作上班以后,就很少再去了。

    许以稚当然记得这些,小时候孟静出门打牌,总爱带着许以稚出去乱晃,她就在屋内和几个妇女热火朝天地打麻将。

    而许以稚就一个人在外面,偶尔跟着几个小屁孩一起逗小狗玩儿。

    小狗都是附近的人家养的,不咬人,就是皮了点。

    有时候玩高兴了,还会追在她们身后跑,吓得几个胆子小的小孩儿直哭喊着找妈妈。

    许以稚胆子不小,但她觉得自己不能和狗置气,于是还是选择满头大汗地溜回小卖部里的麻将桌前,老老实实坐在孟静身旁。

    打麻将她看不懂,但孟静为了防止她吵闹,就给她买小熊饼干。

    斗地主打得差不多了,许彦晖要赶着煮晚上年夜饭的饺子,所以许以稚又顶着满脸的欠条回房间,摸出手机打算记录一下自己惨败的经历。

    她斗地主打得不太好,今年都是被许彦晖拉来凑数,要是按往年,三缺一补上来的就是孟静。

    毛晓芸跟她发了近况,吐槽着身边的天赋型选手究竟有多大的压迫感,明明已经排名很高了,学习还一个比一个拼,她的压力可想而知。

    许以稚安慰她说,【你也不差啊,别害怕。】

    跳过学习,毛晓芸又问,【你开学之后不会就和新的朋友玩得好了吧,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可不能把我踢开。】

    这个问题在省实验的时候,毛晓芸就问过她一次。

    当时上课铃马上就要打响,两人刚出厕所,毛晓芸忽然拉着她的手,犹豫不决,然后问出那句,“我去补课后,你会不会和其他人玩得好,然后忘记我?”

    对于这个问题,许以稚先是惊诧,然后哭笑不得,她反问,“那你呢?”

    “我肯定不会。”

    “那我也不会。”

    “真的?”

    许以稚很想跟她说些别的话,但是上课铃声已经响起,许以稚把那句没说完的话重新咽回去,拽着她说,“要上课了,下课我再跟你说。”

    “不要不要,”毛晓芸倔脾气也跟着上来了,反拖拽住她的手,打破砂锅问到底似的说,“你先说,先说。”

    许以稚拽不动她,又想笑又无可奈何,只好说,“真的,我保证。”

    毛晓芸不相信:“可是、可是你——”

    “其实晓芸,”许以稚开口,直视她躲闪的眼睛,说,“小升初的时候,我也问过你一样的问题。”

    即将步入初中,上下学就没有那么方便,需要家长接送,彼时的许以稚为了减轻爷爷奶奶的负担,中午就留在学校附近的巷子里随便找家餐馆。

    吃完饭后在餐馆内自习,最后提前半个小时去学校办公室刷英语卷子。

    两个人既不在一个班级,也不能同往常一样一起上下学。

    在小学的最后一天,当大家都忙着买各种各样的同学录,计划着拟邀名单时,许以稚却在思考她和毛晓芸会不会渐行渐远。

    友谊总是千变万化,许以稚看着小学同学里本来相处很好的两个小姑娘,会因为一点口角纠纷,关系破裂,彼此之间再也不来往,也看见过没什么交集的两个人关系莫名其妙地好起来。

    同学录传到她手中的有好多份,其中还有一些不太待见许以稚的同学,那时的许以稚还以为是她们突然对自己改观了。

    其实不是。

    只不过是同学录太多,多出来的纸还能让她勉为其难凑一个数而已。

    这就是小学许以稚的人缘,她没有融入任何小团体,这就意味着她会被任何小团体排挤。

    毛晓芸也买了同学录,许以稚也在上面留言。

    记得其中一栏是写“约定一件未来要一起做的事”,许以稚记得很清楚,她写:一直一直走下去,永远永远不分开。

    许以稚把同学录递还给她,又问,“晓芸,我们会一直是最好的朋友,对吧?”

    毛晓芸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笑得憨厚可爱,她不善言辞,瘦小的个子里透着一股机灵劲儿,有时候却对周边任何事情都没什么兴趣。

    她说,“会的。”

    许以稚忽然为那一天尴尬懊恼起来,她怎么会这么直接地问出这么幼稚的话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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