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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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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温和,轻声诱问:“她说什么?”

    “她让我如实说。若君侯知道我是被欺骗的,又饿了这么久,一定会饶过我。郑娘子认为……君侯是心慈的人。”

    崔寂怔愣片刻,复又拧紧手中长剑,冷问:“她可有你透露准备去何处?将你们近日的对话原原本本复述来。”

    给韶楚楚松绑,又将自己的厚衣披在她身上,她扭动麻木的四肢,歇了一会儿,这才有力气说话。

    话说开,到底顾念郑娘子可怜,也不想因心中怨怼害死活生生一条人命。她只是单纯地复述,不敢添加任何自己的情绪。

    话毕,崔寂起身往外去,门外又进来一名护从,往她怀里塞了一只荷包,比郑菩提给的还要多。她两股颤颤,呆呆地将荷包拢在怀里,不知此刻该收,还是该求饶。却已被二人架起往外去,一路晃晃,冷风将泪痕吹干,直至看到山阶才又落下泪来。

    其中一名汉子瞧她哭得可怜,腿脚打颤走不动,又使力将她提了提,安抚:“我们主君是要送娘子回家去。他又不是豺狼虎豹,杀人阎罗,还给了钱,你到底在怕甚?若不嫌弃我背你,能不能别哭了?”

    另一人也问:“你是不是还冷?”

    邵楚楚又偷偷哭出两声,心道,怎么不怕?他可是圣人义兄,她竟惹下如此滔天祸事。方才,方才真以为他那表情会将她杀了呢。

    怕死了!

    忽而又叹口气,郑菩提,你究竟是谁,此刻又在哪里?

    是不是真的被武威侯强掳的-

    幽林森森,生了青芽的枯树犹如狂乱的鬼影,随奔跑招手移动,后方又探来无数枝丫,要将郑菩提勾回。

    无边暮色中,她一心向前。

    万幸早有准备,刚翻出院墙,忧心有诈,她顺着山坡先爬到邻居的庄园中。这户人家在庄园里种植不少奇珍异草,高耸茂盛,附近又有淤地与树丛,她一路匍匐,避开管事,顺利入了树林。

    此次竟当了一回扒手,这几日趁听经选定一名身形瘦小的小师父,借着用斋的空当,偷出一套僧袍藏起。所幸跟随她的两名护从心宽体壮,没有发现端倪。路上蹲在草丛里换了,鞋子勉强合脚。

    为防崔寂判断出逃跑轨迹,她还特地多走了几处将衣裙焚烧,这才往山下赶。趁着在山路快走,用小刀将留了数年的长发裁断。

    发丝随山间狂冷的夜风飘扬,很快在掌心消逝。

    直到满头杂乱,她这才止步,蹲在一处水潭边,边用手摸,边小心翼翼地将其余碎发剃掉。

    不成功便成仁,倘若连头发都不能舍弃,又如何有毅力去迢迢岭南呢。

    毕竟,这次只剩她一个人了。

    看着最后一点细碎的发屑也随水流淌走,郑菩提将那把剃刀收好。摸了一下自己的光头,忽然在夜幕里悄悄笑了两声。

    既无奈,又有些强行自作乐的志趣。

    然这还不够,她终究是女郎,若与人打照面,这副样子岂不是更引人生疑。

    又从衣袍中取出小匣子,用炭笔在眉尾面部涂抹,这几日崔寂不在时,她时常对着镜子练习,在他回来前又尽数洗去。故而此时此刻虽在夜色中,手里又没有铜镜,依旧画了个七七八八。

    筹备好一切,长长舒口气,低头朝心口看了看,确定没有异样,这才向最后一道难关而去。

    一旦崔寂醒来,势必会封山。

    曲折的山路侧一定会有峭壁,稍有不慎便会滚下山去,轻则折腿撞头,重则粉身碎骨。

    但这是唯一的出路。

    路途将半,前方竟有一队举着火把的护从,她立刻闪入草木之中,想不到这些人脚程这么快。然树影稀疏,一旦对方靠近,迟早会发现草丛藏人,届时岂不是更怪异。

    若被带回去问话,便要露馅儿。

    若现在扭头便跑,山中回响声清晰,又会引得注意,思来想去,她终究站起身。

    此处虽偏僻,但还有人迹。

    不远处正有一个小佛堂,寺中每半月就会派人去清扫。幸好这小师父平日虔诚,连衣袍都沾了檀香,她装作要去佛堂的模样,脚步缓慢地移动。

    那队人很快注意到她,勒令她止步,领头之人靠近了些问:“师父缘何深夜出现在此?”

    郑菩提站在阴影中,将已经够沙哑的嗓音往低压了压。

    她平日出行多与崔寂在车中,不知这些府兵有没有见过她的脸,听过她的声音。总归对方她是不熟悉的。

    “今夜月色明亮,佛堂又久未打扫,便想着过来一趟。”

    那人走近,刚将火把照在她的面上,远方又传来一阵脚步声。郑菩提原本半垂着头,看到来人时,瞳孔悄然放大。

    真是冤家路窄。

    崔寂站在主路上,只着一袭月白素袍,正遥遥朝这面看过来。

    她面色平寂,可胸腔中却藏了一节火竹。

    也不知是否是因药性还未过去,崔寂视线模糊,头脑依旧发沉,只能看清是个僧人。疲惫问:“可有寻到她的踪迹?”

    那名站在郑菩提面前的府兵摇头,一一禀报搜寻过的地点。

    又狐疑回头凝视郑菩提。

    夜深人静,实是有些突兀。

    只见这位师父眉目慈静,双手合十,生得浓眉大眼,身上檀香浓郁,衣袍还有补丁。似乎还是个少年人,许是没有见过这般阵仗,虽神态淡雅,夜色下喉结滚动,身形微滞。

    点了点头,示意无事。

    她想走,身后之人突然开口:“等等。”

    背对众人,郑菩提缓缓扭头。

    崔寂也瞧过来。

    “主君。”一名亲卫疾奔而来,耳语,“在前方小路发现了有人跌落山崖的痕迹。”

    最后扫眼小道下的僧人,崔寂寻人心切,强打起精神又带着人往前走。他搜到附近,听人禀报寻到几片被烧毁的衣衫,这才过来。倘若她真的摔了下去……

    他脚步越来越快,很快消融在夜色中。

    府兵也提醒:“夜已深。小师父注意脚下。”这才举着火把往崔寂的方向去了。

    眼看灯火越来越远,郑菩提心有余悸,生怕崔寂反应过来再杀个回马枪。赶忙搓了搓眼睛,目视前路疾走,走了约莫两刻钟,还是无人寻来,这才拾起木枝,用火折子点了充作火把,小心地往前路去。

    赶着天色将明,郑菩提终于有惊无险地下了山。看着鱼肚翻白的天际,捏捏腰间重重的荷包,欣喜奔向前路。

    生怕崔寂在山里寻不到人,要下令在附近地带搜。她顺着路找到韶楚楚留下的马匹,嘚嘚往前去。

    可见得意与傲慢才是最可怕的。

    崔寂自认掌控一切,在他眼皮下,郑菩提就算逃也走不出雍州。怕她跑,又隐隐期待她跑,对内松散,这种矛盾心理反倒留下隐患。

    怎料,早就有两只囊虫悄然跟在后面。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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