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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玉向来是会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的人。而人一旦忙起来,脑子里也就装不下其他,烦心也没空烦心。不想花时间去思考情情爱爱,逃避便成了首选。

    她斟酌每一个音符、校准每一句歌词,每天来得最早,走得最晚,抠每一个混响尾音,在凌晨三点给混音师发十几条修改意见,像一台高效运转的永动机,不知疲惫。

    她有时坐在录音室的椅子上发呆,盯着屏幕上的音轨,想不起自己唱什么。提词器上的歌词是她亲手写的,却忽然陌生地仿佛是没学过的语言。

    “亭玉xi,感情再饱满一点?先压抑一点,再慢慢扬起来爆发。”

    耳边传来制作人的指导,林亭玉回过神,看着眼前的话筒,应了一声好。第二遍录制时她回忆起需要她调用感情的记忆,于是她的歌声也增添了重量,唱得自己都快感动落泪,引得制作人拍手叫好。

    从录音间出来时,林亭玉很开心地跟制作人击掌。转头独自一人听着制作完成的歌曲时,又觉得混音混得太脏,脏得她听不清自己的人声,听不清制作人的夸奖是否真实。

    她习惯把自己的记忆和情感当做可以利用的手段,从未觉得有问题,现在却敏感地认为自己把自己当成商品,心生反感。

    经纪人姐姐很喜欢林亭玉专心工作的状态,上升期的艺人就是要自己努力才有奔头。不过介于亭玉情况特别,她还是希望亭玉在完成工作的间隙中,找到放松的方式,她真怕亭玉绷太紧,哪天没看住就弦断了。

    某个深夜,经纪人看到林亭玉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里,桌上摊开着歌词本,笔记本电脑上空白文档亮起的蓝光映着她苍白毫无情绪的脸。

    她明明是坐在那,却连烦躁都是空洞的。

    仿佛一个会呼吸的人偶。

    直到又过了一个月,权志龙再次拿着文件袋按响了她家的门铃。

    林亭玉这回没让他进屋,只是站在门口接过文件袋,随后赶人。

    权志龙失望,语气微软:“不请我喝杯水吗?”

    林亭玉垂眸不去看他:“没空。”

    “忙完这段时间,能休息一下吧?”他问。

    林亭玉说:“不确定。”

    权志龙能理解,便后退了一步,但双眼仍贪婪地注视她,心疼地看着她又消瘦了的身躯:“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林亭玉皱眉,露出一个厌烦的眼神:“不关你事。”

    说罢,她径直关上门。

    面对刚刚关上还在振动的门板,权志龙微怔。半晌,他才苦笑出声,果然没那么简单.

    “喂?”

    李洙赫接到电话的时候,林亭玉正对着第五版编曲发呆,情绪几乎接近临界点。

    她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不用多说,李洙赫心知肚明:“那家伙是不是又去找你了?”

    林亭玉嗯了一声。

    “所以你又来找我。”李洙赫在电话那头叹气:“亭玉,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有什么好怕的。”林亭玉皱着眉把笔一摔,“我好好的,顺得不能再顺。”

    “你怕拥有他又再失去一次,你怕自己输不起,才一直不愿意看清自己,是吗?”李洙赫直接打断她,“你不能总是受挫了就来找我,我们是朋友,但我和志龙也是朋友。你把我夹在你们中间,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想法?我说我累了,你有一点听进去吗?”

    “是,你们是朋友,”林亭玉扬声,带上了几分赌气的意思,“所以有需要的时候,你肯定站他那边,我怎么比得上他。”

    李洙赫平静地说:“你要这么想,我们没必要再继续谈下去了。”

    林亭玉失语。

    她明明很清楚自己说的是混账话,在他们三人的事情中,李洙赫从没有偏向过谁,甚至是偏袒她的。是她把大家卷进了她和权志龙的烂摊子里。

    她变得尖酸刻薄不讲理,对权志龙是,对李洙赫更是,把所有靠近她的人都推开了,谁碰咬谁。

    可真正让她痛苦的是,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停不下来。

    “对不起”

    林亭玉狼狈地挂断了电话,她抬头看着安静的客厅,感觉这间房间在逐渐坍塌,仿佛要吞没了她。

    她慌张地逃离了公寓,一个人漫无目的地乱走,走到了汉江边。

    夜风很凉,林亭玉坐在阶梯上对着江面发呆。太晚了,周围连散步的路人都没有。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亭玉忽然注意到不远处有一个人影。那人站了很久,手里举着手机像是在拍什么。

    林亭玉起初以为是过路人,直到那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她老早就感觉到有私生跟着她,此刻看到对方的面容,也不过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想发火,又觉得没力气。

    林亭玉收回视线,再次看向江面。

    她不为所动,那私生动了。

    “你为什么把自己弄成这幅模样啊?“私生跑到林亭玉一米左右的距离,满脸的愤怒,“你明明什么都有了,到底在厌世什么?”

    林亭玉不理她,装没听好。

    私生并不罢休,又重复了她刚才说的话。

    林亭玉木然地说:“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工作不出错,舞台尽兴尽力,我对得起所有人。”

    私生却不满意她的回答,气道:“那你对得起你自己吗!不就是一个男人,要就要,不要就不要,能不能爽快点,矫情个屁啊!”

    林亭玉反驳:“你在胡说什么!”

    私生一副恨得不行的表情:“你以为我不知道?我跟你那么紧我能看不出来?你是因为谁变成现在这样的?需要我说出来那三个字吗?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你可是林亭玉!现在这幅鬼样子是做给谁看啊?”

    林亭玉嗤笑:“你不觉得你很有问题吗?你可是私生啊,现在跑过来跟我说这些话,干什么,难道我恋爱了你就高兴了?会祝福我?”

    私生:“会!”

    林亭玉:“”她怀疑她遇到了神经病。

    私生却说:“我知道我追私你很讨厌,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就是想离你近一点,想亲眼看到你闪闪发光的样子,而且我已经努力在控制不去打扰你的私生活。但我更看不下去你现在的状态,装出一切都很好的样子骗谁呢?你能不能洒脱一点?能不能干脆一点?我是想追私,不是想追一个死人!”

    汉江边的风忽然大起来,穿过她的身体,带来潮湿的凉意。

    林亭玉看着那个私生,无话可说。

    多荒谬,她居然从一个偷窥她生活的人嘴里听到了“你要对得起自己”这种话。

    她今天这是被几个人骂了?

    她确实是过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可她没有对不起谁啊!为什么都要让她“振作”起来?凭什么啊!

    林亭玉跑回公寓,捞起自己的证件,跑了。

    翌日,朴泰艺醒来看到林亭玉要无条件病休一周的消息,顿时觉得天塌了。

    “林亭玉你想干嘛!你知道你有多少通告压在身上吗!”

    “你是不是疯了!我要怎么跟公司交代啊!”

    “算了,你记得每天发消息报平安,不要操心,好好休息吧。”

    放下电话的朴泰艺揉揉眉心,叹了一口气,却又笑了。

    这一天总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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