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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心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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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意昨天在网吧等了四个小时,却没有等到60上线。

    她心乱如麻。

    今天她眼底的青黑,又浓了一圈。

    天还黑着,她就推着三轮车出了门。备料怎么备的、和好的面怎么上的车,她全记不清,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摊位前。

    她收拾着摊位,撑起棚子的时候,无意识抬头望去,从缝隙里进来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微微发疼。

    她这才意识到已经天亮了。

    她真的没有等到她的60。

    还要熬过四个黑夜五个白天,才能到周日。从前也不是没等过,可没有哪一次,等得这样心慌。

    她继续绑着棚子,脑海中却想着昨天发过去、至今没有回复的消息:【周日那天,你会来的,对吗?】

    一定会的。

    何意不知是祈祷还是确定,心里一遍又一遍替60回答着。

    在一遍又一遍的祈祷中,摊位收拾好了,锅也热上了。

    早晨没有多少出摊的。

    除了面、粥,隔壁还支着卖包子的蒸笼,豆浆、油条的摊子也刚架上锅,零零散散,都还没开张几笔生意。

    粥摊的大姐很热情,向来照顾她们这些年轻人,何意一来,便先递给她一碗粥。

    何意接过来,温热贴上掌心,她才发现自己掌心凉得可怕。

    她几口将粥喝掉,胃里有了些东西。不知是那点暖意把心里的害怕压下去些,还是心里一遍遍的回答说服了自己,她收拾摊位的动作慢慢从容起来,积极的想法也冒了出来:上午收了摊,去精品店逛逛,见面了,总得给60带份像样的礼物。

    有了礼物,60一定会开心的。

    还有妹妹,妹妹已经上初中了,她也还没给她买些什么。

    妹妹的那一份也不能落下。

    何意的天已经亮了。叶陆泠的还亮不起来。

    三轮车映入视线后,叶陆泠啪嗒一声将窗户关上。

    深吸一口气。

    她下意识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淡绿色的背光“嗡”地亮起来,小小的屏幕上挤着一行数字:05:17。

    怎么这么早?

    她眼神复杂,不知怀着什么心思,又推开窗看了一眼,天还没亮透,街上空得没有第二个人,那辆三轮车拐过街角的动作格外显眼。

    刚才不想看到她的人是她,可当她离开她的视线,她又开心不起来。

    叶陆泠沉默了。

    探出脑袋,试图再次捕捉三轮车的屁股,却只捉了个空。

    这三轮车怎么开的这样快!

    叶陆泠抿紧唇,她看着空荡荡的街角。

    气急败坏了一会儿才不合时宜地想到,何意前世应当是开公司的,把顾姝攀上的那家豪门都弄到破了产。

    开的是一辆红色的法拉利360。

    那车叶陆泠前世也喜欢极了,只是她向来好强,不肯开口跟家里要,盘算着攒钱自己买,攒了几年也没攒着。

    而何意却买得起。

    本该是科技新贵,开着法拉利的女人,如今却推着三轮车在摆摊拉拉面?

    看那样子,好像也不认识她?

    这一世,是哪里出了差错?

    叶陆泠摇了摇脑袋。

    她意识到自己又在想她了,眉头皱了起来。

    她撸了撸头发,往后退了两步,离窗户远一些,好似这样,就能将那个女人从她的脑海中赶出去。

    她走进卫生间,洗漱一番,便背起吉他出了门。

    从鬼变成人,清闲的生活一去不复返,她的事情多着呢,想她做什么?

    话虽这么说,腿却像有自己的想法,把她带到了小吃街,又停在那个熟悉的面摊前。

    早晨路过时没看真切,这会儿太阳起来了一些,正照在张罗着开摊的瘸腿女人身上。

    瘸腿女人今天换了一件衣服。黑色的短袖被围裙箍住,把她整个人捆成薄薄的一片,肩胛骨的轮廓隐约透出来。

    她好像一直都这么瘦。

    叶陆泠目不转睛地看着。明明只是些再寻常不过的开摊活计,她却看得入迷极了。

    恍惚之间,她好似又回到了那个小小的墓园。

    瘸腿女人半跪在她的墓前,额头抵住墓碑上她的照片,一行一行的清泪漫过右眼下那颗细小的黑痣。她飘在一旁,静静看着她的泪。

    她本不是话多的人,可当鬼的七年实在无聊疯了,便对着这个素不相识的瘸腿女人絮絮叨叨:“你哭什么呢,死的是我,唉,我都没哭。”

    哭得伤心的女人自然听不见她的话。她话音刚落,便见一颗更大的泪又冒了出来。

    叶陆泠剩下的话被这颗泪堵在原地。她叹了口气,在原地飘了一圈:“算了,你哭吧。”

    “就是……别把我的照片哭湿了啊。哭坏了,我妈不一定记得给我换照片。”

    她托着腮,不知是无聊还是别的什么,就这样看着她的泪,在偏白的脸颊上一道一道划过。

    一滴又一滴,打在墓碑前那束桔梗花上,将洁白的花瓣打得一颤。

    晶莹剔透的泪珠黏在洁白的花瓣上,顺着花瓣的纹路缓缓漫开,洇出清晰的脉络,好看极了,好似这花还开在清晨的花园里。

    不过,叶陆泠还是觉得,这泪落在那人脸上时,更好看些。

    叶陆泠看得入神。眼前垂首忙活的女人,和她墓前垂首落泪的女人,一点点重合起来。

    何意从沉思里回神,察觉到一道有些熟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不知为何,她想到了昨天那个貌美却轻佻的女人,皱了皱眉,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果然,是那个叫叶陆泠的大学生。

    她冷冷收回视线,掏出发好的面团,加了几分力气往菜板上一砸。面团在案板上弹了一下,滚了半圈。

    “你好。”

    耳边传来一道泠泠悦耳的声音,何意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她揪下一团面挤子,扯开。“吃面要等十分钟。”

    面前的女人说:“没事,我要一碗牛肉面。”

    何意点点头,将注意力从她身上挪开,专心侍弄手里的面,折叠,又拉。

    “昨天的事情,抱歉。”

    何意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拉面的手一顿。

    她原以为她是个骄纵的大小姐,没想到她还会道歉?

    “没事。”

    诧异归诧异,即使昨天没有生气,她也仍不想和这种人有半分交集。于是她淡淡出声。

    得了她这句话,面前的女人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脸色更加难看了。

    而后,她听到女人继续开口,声音里带了些郑重:“我没有想冒犯你的意思,只是对你有些好奇,想和你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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