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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6章 马上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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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浩浩不用催。他拿了一个大盘子,往上面堆。煎蛋三个,培根六条,午餐肉四片,法棍面包半条,抹了厚厚一层黄油和草莓酱。又倒了一大杯橙汁。

    方天朔也吃了不少。两个煎蛋,几片面包,一罐烤豆子,一杯咖啡。他吃得比张浩浩快,三口两口吞完了,站起来擦了擦嘴。

    张浩浩一边嚼培根一边打开了自己的帆布背包。他把几个肉罐头塞进去,又塞了四五个三明治(面包夹午餐肉和芝士,他现做的),最后从储物架上扫了十几条巧克力,全塞进了背包的侧兜里。

    方天朔看了他一眼。

    张浩浩咽下嘴里的食物,理直气壮地说:"得给李福远那个吃货备着。"

    -----

    八点十五分。

    方天朔端着一盘补充的水果和面包走进了一楼早餐厅。

    餐厅里已经坐了三四十人,大部分是白人,穿军装的和穿西装的都有,三三两两地坐在长桌旁边吃早餐,低声聊天。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培根的味道。

    方天朔低着头,把水果盘放到自助餐台的空位上,又把面包篮里快空了的吐司片补满。

    他的目光从餐台上方扫过餐厅里的面孔。都是白人。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亚裔男人。

    这个人正站在自助餐台前面拿食物。不到三十岁,中等身材,脸型偏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打着领带。他一手端着餐盘,一手用夹子往盘子里夹吐司和培根,动作不紧不慢,很斯文。

    方天朔的目光在这个人脸上停了一下。

    很眼熟。

    他一边往餐台上摆盘子,一边在脑子里快速搜索。在哪里见过这张脸?不是这辈子的记忆,是前世的。

    前世。1999年。隔壁老张的孙子小磊买了一台联想电脑,拨号上网,吱吱嘎嘎响了半天才连上。小磊教他如何上网。学会了之后他经常上一些军事论坛,比如舰船知识论坛。

    有一天,论坛里有一个置顶帖,标题叫《本世纪伟大的红色间谍》。帖子里列了十几个人,每个人配一张照片和一段简介。

    其中有一张照片。

    跟眼前这个亚裔男人,非常像。

    方天朔的心跳加速了。

    ----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个人,低着头继续在餐台上摆弄盘子。手指在盘子边缘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白人端着咖啡杯走到了亚裔男人的桌旁,两个人用英语攀谈起来。

    方天朔装作忙碌的样子,在自助餐台旁边擦桌子、整理餐具,耳朵却一直竖着。

    "金先生,好久不见。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看到你。"白人笑着说。

    金先生放下手里的咖啡杯。

    "是啊,最近几个月一直在半岛那边的战俘营做翻译工作。这次开会培训,才让我出差几天。真是太不容易了。"他苦笑了一下,"战俘营那边的伙食糟糕透了,哪有这里的饭菜好吃。"

    白人哈哈一笑。

    "那金先生就多吃一点。晚上我知道一家很有名的餐馆,我再叫上几个同事,咱们可以去大快朵颐一番。"

    "好的,没问题,史密斯先生。"

    方天朔听到了"金先生"三个字,听到了"战俘营"和"翻译"。

    他彻底确认了。

    这个人,就是那个论坛帖子里的金先生。在敌人的心脏里潜伏了三十多年,经手的情报具备无与伦比的价值。论坛帖子里说他是本世纪最伟大的红色间谍之一。

    方天朔心里升起了一股由衷的敬意。

    但紧接着,这股敬意被一阵冰冷的恐惧取代了。

    九点钟。

    再过不到四十五分钟,这栋楼的地基下面,八十公斤硝铵混合物就要起爆。在楼里的所有人,不管是美国人还是亚裔,不管是敌人还是自己人,全部会被埋在废墟下面。

    金先生不能死在这里。

    他今后三十年还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

    -----

    方天朔退回到自助餐台后面。他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小截铅笔头,又撕了一小片餐巾纸。

    他把餐巾纸平放在餐台边缘,用左手遮着,右手握着铅笔头,飞快地写了两个英文单词。

    LEAVE NOW. (马上离开)

    然后他从餐台上拿了一颗包着锡纸的水果糖,用那片餐巾纸把糖果包了一层。

    他把糖攥在右手的掌心里。

    -----

    方天朔端起一个空盘子,装作去收餐具的样子,朝金先生那张桌子走过去。

    金先生正在跟史密斯先生聊天,没有注意到他。

    方天朔从金先生身后经过的时候,微微侧了一下身。他的右臂轻轻碰了一下金先生的肩膀。就在碰到的一瞬间,右手的手指将那颗包着纸条的糖果无声地滑进了金先生西装外套的侧口袋里。

    "对不起先生。"方天朔低着头,向金先生欠了欠身。

    金先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没关系。"

    语气平淡,目光在方天朔脸上停了不到一秒钟,就移开了。

    方天朔端着空盘子走回了厨房。

    -----

    餐厅里,金先生继续拿早餐。

    他拿起桌上的香蕉,放在餐盘里。在俯身去拿自助餐台远处的一盘奶酪时,身体前倾,身子贴在了自助餐台上。

    似乎西服外侧口袋里有一个硬东西,硌了他一下。

    金先生的动作没有任何变化。他拿了一块奶酪放在盘子里,坐回了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吃了几口早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史密斯先生,我去一趟洗手间。"

    "好的,等一下会场见。"

    金先生放下餐巾,推开椅子站起来,走出餐厅,上了二楼。

    ------

    二楼走廊右手第二间的卫生间里没有人。

    金先生走进最里面一间隔间,关上门,插好门栓。

    他把手伸进西装口袋,摸出了那个硬东西。一颗包着锡纸的水果糖,外面多了一层餐巾纸。

    他把餐巾纸剥开。

    纸上有两个英文单词,铅笔写的。

    LEAVE NOW.

    马上离开。

    金先生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三秒钟。

    他马上确定,这张纸条来自刚才那个年轻的侍者。就是碰了他肩膀说"对不起先生"的那个人。

    他回忆了一下侍者的面容。年轻,二十出头,眉目端正,眼神沉稳。有一种不属于侍者的气质。

    似曾相识。

    在哪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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