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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4章 燃烧的华盛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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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盛顿,西北区,第十四街,1941年2月18日,清晨。

    天还没亮透,街上已经有人在走了。

    先是三三两两的,后来越来越多,从巷子里、从门洞里、从被砸了半截的店铺后面涌出来。

    没人说话,也没人回头,都低着头往一个方向走——西北方向,往马里兰那边去。

    有人说共军已经在城北和城东扎了营,留了西边和北边几条路让人出城。

    往那边走,走到共军的阵地前面,把枪放下,就没事了。

    艾达·约翰逊把最后一块黑面包塞进布包里,又往包里塞了两件孩子的换洗衣裳,把三岁的女儿抱起来,牵着六岁的儿子出了门。

    她家在西北区住了八年,丈夫在财政部当抄写员,上个月撤走了,临走前跟她说“等安顿好了来接你们”。

    她等了一个月,没等到信,等到了共军的炮弹落在隔壁街上。

    昨天晚上,一颗流弹打穿了她家屋顶,把阁楼上的箱子打了个窟窿。她抱着两个孩子蹲在地下室里,听见外头有兵在砸门,砸开了隔壁老头家的门,进去翻东西,翻完了又砸。

    她没敢出声,蹲了一宿,天快亮的时候拿定了主意——出城。

    街上全是人。

    艾达抱着女儿,牵着儿子,夹在人流里往北走。

    旁边一个老太太拖着个皮箱,轮子在碎砖头上磕得咯噔咯噔响,箱子的锁扣开了,里头的东西撒了一地——几件旧衣服,一沓照片,一个搪瓷缸子。

    老太太蹲下来捡,后头的人推着她往前走,她捡了两件就被人流裹走了,剩下的东西踩在脚底下。

    往北走了两条街,拐上一条大路,人更多了。路两边停着几辆烧毁的卡车架子,还有一辆翻了的吉普车,四轮朝天。

    路中间横着几根电线,断了,耷拉在地上。一个穿军装的老兵蹲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步枪搁在脚边,钢盔摘了搁在膝盖上,脸上黑一道白一道。

    艾达从他面前走过去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没说话。

    “妈妈,那个人为什么不走?”

    六岁的儿子问。

    “别问。快走。”

    再往前走,拐过街角,艾达看见了第一个散兵。

    三个兵蹲在街角一家杂货铺门口,杂货铺的门板被砸开了,里头货架子倒在地上,东西撒了一地。

    三个兵脚下堆着罐头、饼干、香烟,一个兵正拿刺刀撬一个罐头,撬了半天撬不开,拿枪托砸。

    旁边一个兵怀里抱着一瓶酒,已经喝了半瓶,脸红得像猪肝。

    第三个兵蹲在地上翻一个女式手提包,翻出个小镜子来,照了照自己的脸,然后扔了。

    艾达把女儿的脸按在自己肩膀上,快步走过去。那三个兵没抬头,各忙各的。

    走了大概半个钟头,到了城北的一条大路口。

    路口上聚了更多的人,往前挤着走不动了。

    艾达踮着脚往前面看了一眼——前头设了个路障,是用沙袋和铁丝网堆的,沙袋堆得歪歪斜斜,铁丝网塌了半截。

    路障后面站着几个兵,拦着人不让过。

    一个军官站在路障前面喊:

    “不准出城!回去!都回去!城里有命令,不许出城!”

    底下的人群炸了:

    “凭什么不让出城!”

    “共军都打进来了还拦着!”

    “你们自己怎么不出城!”

    “让我们过去!”

    军官提高了嗓门:

    “这是命令!共军还没打进来,城里还能守!都回去!”

    人群中一个中年男人挤到前面,嗓门比军官还大:

    “能守?拿什么守?银泉都丢了,霍奇斯都投降了,你们拿什么守?拿我们老百姓挡子弹?”

    那军官脸涨得通红: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通共?”

    中年男人往地上啐了一口:

    “我通你个屁!我儿子在第三军当兵,银泉那一仗死没死都不知道!

    你们这帮当官的自己先跑了,把我们撂在这儿等死,还不让我们出城?”

    军官伸手去推他,男人往后一仰,撞在身后的人身上,人群一下子乱了。

    有人往前挤,有人往后缩,沙袋后面的兵端起了枪。

    艾达把两个孩子拽到路边,蹲在一堵矮墙后面,捂着儿子的嘴不让他出声。

    前头吵吵嚷嚷闹了一阵,忽然听见一声枪响——不知道是谁开的枪,朝天开的,但人群彻底炸了,往前挤的人更多了,沙袋被推倒了几个,铁丝网被踩塌了,人们从缺口处涌过去,士兵们彻底拦不住了。

    艾达站起来,抱着女儿,拽着儿子,跟着人流从缺口处挤过去。

    挤过去之后是一条往北的街,街上没人拦了,全是往城外走的人。

    她走了一段,回头看了一眼——城里的方向有黑烟,好几股,从不同方向升起来。她不知道是烧什么的,是烧文件的还是烧房子的,还是散兵放的火。

    她也不知道丈夫在哪儿,在哈珀斯渡口还是更远的地方。

    她只知道得往前走,出了城,到了共军那边,就安全了。

    走了大概一个多钟头,前头的人忽然停下来了。

    艾达踮着脚往前看,看见路尽头设了路障——不是联邦军那种歪歪斜斜的沙袋路障,是整整齐齐的铁丝网和沙袋,沙袋后面站着穿灰蓝色军装的兵,枪端得稳稳的,但没指人。

    路障旁边立着块木牌,拿黑漆写着字:

    “放下武器,停止抵抗。平民放行,往左走。”

    人流往左拐,上了一条岔路。岔路口站着两个穿着军装的兵,一个拿着一摞纸,另一个拿着喇叭喊:

    “往前走!别挤!到了前面的收容点有热水和面包!伤员往右边走!有医生!”

    艾达抱着女儿往左走,走了大概两百米,看见路边搭了几个帐篷,帐篷前面摆着几张桌子,桌子上搁着大桶,桶里冒着热气。

    一个穿灰蓝军装的年轻女人站在桶后面,拿勺子舀热汤往碗里倒,递给排队的人。队伍排得不长,艾达抱着女儿走过去,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递过来一碗汤:

    “孩子先喝。还有面包,在那边筐里。”

    艾达接过汤碗,蹲下来喂女儿。热汤是豆子汤,里头搁了咸肉丁和干菜叶子,比她在城里喝了一个月的白水煮豆子香多了。

    儿子蹲在旁边啃面包,啃了两口,忽然抬起头:

    “妈妈,这边的兵不打人。”

    艾达看了一眼站在帐篷旁边的几个兵——他们抱着枪站着,看着人群,没拦谁,也没翻谁的包。

    有一个兵蹲在地上,给一个老太太包扎脚上的伤口,老太太的鞋走破了,脚底板全是血泡。

    “他们是不打人的好兵。”

    艾达把女儿喝完的碗搁在桌子上,对那个舀汤的女人说了声“谢谢”。

    女人点了点头:

    “同志,往前走,前面有登记的地方。登记完了,有地方住。”

    艾达牵着两个孩子往前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华盛顿方向——城里的黑烟还在往天上飘,远远的,像一根一根烧焦的柱子。

    她把儿子往身边拉了拉,把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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