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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3章 归途急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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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没亮,谭啸天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盯醒的。

    他睁开眼,门口蹲着一个人影。药老搬了张小马扎,正对着他的房门坐得端端正正,怀里搂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像守着一窝黄鼠狼的老母鸡。

    “您这是……”谭啸天撑起半个身子。

    “我看贼。”药老说。

    “我这不叫贼。”

    “那你昨夜在我丹房里转三圈干什么。”

    “参观。”谭啸天一脸坦然,“初来乍到,长长见识。”

    “参观要掀柜门?”

    “光线不好,我凑近了看。”

    药老哼了一声,鼻孔里喷出两股白气。

    哼完,他到底还是把怀里的袋子松开了一点,往膝头上一放,像是松了半口气。

    “要走了?”

    “嗯。”

    “住得惯?”

    “住不惯。”

    “住不惯还走?”

    “家里有人等着。”

    药老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色,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

    “三个月。”他忽然说。

    “三个月。”谭啸天答。

    “一天都不多待?”

    “一天都不多待。”

    老头叹了口气,从袋子里摸出两个玉瓶,抬手扔了过去。谭啸天伸手接住,低头一看,瓶身上各刻着两个字,一个写着“续命”,一个写着“护魂”,刻痕很深,是常年摩挲磨出来的。

    他抬头想说句客气话,话还没出口,药老已经转身进了丹房。

    “药老。”他追了半步。

    “嗯。”

    “老大交代的话,我记着。”

    丹房里静了一下,随后传出翻动药匣的轻响。

    “记着什么。”

    “不能对修为比我低的人动手。”

    “不是不能。”药老的声音从里头飘出来,带着一点不容商量的硬,“是不许。”

    “为什么。”

    “天外天站得高。”药老说,“站得高的人,弯不下腰。你要是弯了腰去踩蚂蚁,别人看见的不是你踩死了蚂蚁,是你弯了腰。”

    谭啸天站在门口,没接话。

    这话听着别扭,可细想又不别扭。他前世在军中待过,知道规矩是怎么来的——一支队伍最怕的从来不是敌人强,是自己人没个上下。天外天能在万界之上立这么多年,靠的不是谁拳头硬,是这条线谁都不敢越。

    “记住了。”他过了一会儿才说。

    “记住就好。”药老哼了一声,“真忍不住的时候,先想想你家里那几口人。你那一巴掌下去痛快了,回头人家拿你家里人出气,你受得住?”

    门开了,老头从里头出来,手里还抱着那只储物袋,袋口扎得死紧。

    “三个月。”他又说了一遍,“一天都不能多。”

    “知道。”

    “回来的时候,把命带回来说话。”

    后来的事,天外天的人都记得。

    那天上午,丹房里传出一声惨叫,声音凄厉得连山门外的鹤都惊起来了——“我的丹——!”

    再后来的事,药老记了一辈子:从那天起,只要谭啸天在天外天,他所有的丹药都锁三层,钥匙贴身放着,睡觉都攥在手心里。

    此为后话。

    天外天的门在身后合上,眼前是一片虚空。没有上下,没有远近,只有一层薄薄的、像水一样缓缓流动的光,光里偶尔浮过一点碎屑,看不出是星尘还是别的什么。

    谭啸天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看不见的门。

    三个月。

    老头只给了他三个月。从离开天外天那天算起,到回来那天为止,一天不能多,一天不能少。一万年才开一次的例,落在他身上,成了三个月。

    “够了。”他低声说,“三个月,够我回一趟家。”

    他闭上眼,体内的神力动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拿神力赶路。灵力像河水,舀一瓢少一瓢,舀干了得等它慢慢涨;神力不一样,它像一口深井,你舀一瓢,井里自己就涨回来,舀得越狠,涨得越快。

    “好东西。”

    他睁开眼,脚下用力。

    一息,两个星球。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前世他是白马神,来去也算逍遥,可那时候靠的是阵法、是法器、是几万年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家底。现在什么都不用,一个念头,人就到了。

    天外天悬在各宇宙中间,往人类宇宙去,路不算远。几个时辰之后,前头浮出一颗蓝色的星球,谭啸天停了一下——认得。再往前,一颗暗红色的,也认得。那些都是他当白马神时踏过的地方,转生之后,除了天穹星,他一处都没再去过。

    “快了。”他对自己说,“再几个时辰。”

    越近,心里越不稳。

    不是怕,是那种说不清的紧。他走的时候,孩子还在江月肚子里;回来的时候,孩子都能满地跑了。这一年她们是怎么过的,有没有人欺负,妙妙会不会不认得他。

    他想起临走那天,江月站在洞口,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看着他。那眼神他到现在还记得,不怨,也不拦,就是看着,像要把他的样子刻进眼睛里。

    “快要一年了。”他低声念,“你们还好吗?”

    念完,自己笑了一下,伸手在怀里一摸。

    一袋。再一摸,又一袋。

    药老的丹他几乎搬空了,增寿的、破障的、洗髓的、固本的,哪瓶是哪个他自己也说不清,反正都给妙妙备着。

    “够她吃到长大了。”他咧嘴一笑,“那老头要是知道我把这些全卷走,估计得哭。”

    笑完收了心,神力全开,虚空里只剩一道白线。

    同一时刻,天穹大陆,青山派。

    后山的院子里晒着半院的药材,灶上咕嘟咕嘟炖着一锅汤,香气顺着屋檐往外飘。一个四岁的小丫头追着一只灵雀,从院子东头跑到西头,跑得满头是汗,鞋都跑掉了一只。

    胡如意在后头喊:“慢点!摔了又该哭!”

    小丫头回头喊:“二娘亲你快点!”

    日子过得平平常常,平常到谁都没想过,这样的日子会有一天过不下去。

    而天庭的手,已经伸过来了。

    事情要从两个月前说起。

    苏清浅一个人闯了天庭。她一路打进内殿,杀了半个天庭的护卫,最后败在天帝手里。败得不难看——天帝也挂了彩,肩上一道剑伤,养了半个月才收口。

    从天帝挂彩那天起,他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他想不通。那个女人明明已经废了,怎么忽然就能打到他面前。

    后来他查明白了:他那个老对手,恢复记忆了,而且比从前更硬。

    天帝在殿上坐了一夜,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夜。他想亲自去,不敢。对方要是真恢复了记忆,就一定在等他离开天庭,半路一伏,他这条命就交代了。

    “本座不去。”他说,“本座的人,可以。”

    两名护法站在殿下,一个穿白,一个穿黑,都是破虚境界。再往下,数百名大乘期修士黑压压站了一片,殿里的灯都被他们的气息压得矮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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