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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2章 公孙胜现身助脱困,岳鹏举温言求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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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声还在松林子里打转,所有人的目光,已经齐刷刷扫了过去。

    只见一个道人迈着从容的步伐,缓步走了出来。

    他头戴九梁巾,身穿灰蓝道袍,右手一柄拂尘搭在臂弯,左手捻着三缕长须。

    脚底下踩着雪泥,咯吱,咯吱。

    不急,不缓。

    那张脸还带着几分病态的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可一双眼睛清亮得吓人。

    除了方金芝,在场所有人的眼睛,唰地一下全亮了!

    “道长!”

    柴进这一嗓子喊出来,声音都激动地有些发抖。

    梁山出来的老人,谁不知道这位入云龙的本事?

    当年高唐州,他柴进被狗官高廉害得家破人亡,险些交代在那儿。

    是谁破了高廉那厮的妖法,把他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

    就是眼前这个道人!

    柴进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在打转——

    除了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深浅莫测的陛下,这位公孙道长,就是整个大齐的战力天花板!

    更要紧的是,这位道长不光能打,脑子也谁都清醒。

    有他陪着金芝进清溪洞,方腊那疯狗就算真发了狂,也休想动金芝一根汗毛!

    “哈哈哈哈哈!洒家就说天无绝人之路!”

    鲁智深一巴掌拍在自己光头上,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旁边牛皋耳朵嗡嗡的。

    “道长!你可算来了!洒家这心里头正跟猫抓似的!”

    这花和尚三步并作两步蹿过去,六十二斤的水磨禅杖往雪地里一插,双手合十,那张黑脸上笑得褶子都开了。

    “洒家方才还跟牛黑子说,实在不成,洒家就拎着禅杖一路冲进去,管他娘的什么机关暗弩!可冲归冲,弟兄们的命是命啊!”

    “道长你来了就好,你来了就好!”

    牛皋也把熟铜锏往腋下一夹,扯着大嗓门嚷嚷:“道长!俺老牛别的不认,就认您这手真本事!您可得把嫂子囫囵个儿地带回来!”

    嚷到一半,这黑厮眼珠子一转,嘴又漏了风:

    “哎,道长,俺有个事儿憋半天了——您老既有那么大神通,何不干脆掐个诀,咔擦一道天雷,把清溪洞那鸟洞劈它个稀巴烂?俺们跟在后头捡方腊那老狗的脑袋不就完了?费这劲儿干啥?”

    “夯货!”

    鲁智深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啪!

    “你懂个屁!”

    公孙胜却笑了,拂尘一摆,拦住鲁智深第二巴掌。

    “牛将军问得实在,贫道便答得实在。”

    他抬起左手,众人这才瞧清楚,那捻须的手指头,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半月之前,贫道替柴尚书刻画护身灵符,耗的是本命元气。这些日子静养,将将养回来三成。五雷正法,如今是催不动的。”

    “再者——”

    道人拂尘往清溪洞方向一指。

    “清溪洞的机关总枢设在内殿,滚石、毒箭、暗河闸门,却是布置在最前线。贫道便是拼了这条命,一道雷劈开洞口一线天,里头那几千张弩、几百方滚石,照样要拿人命去填。”

    “既然刚才元帅说了,方腊要留全尸,柴夫人母子要保平安,江南百姓要留元气。”

    “又何必多造杀孽呢...”

    牛皋张着大嘴,半天憋出一句:“……俺懂了,俺闭嘴。”

    庞秋霞在后头狠狠剜了他一眼,那意思是:你早该闭嘴。

    阮小七也把铁钩子往身后一藏,难得规规矩矩抱了个拳。

    “道长,俺是个粗人,方才嘴臭,冲撞了嫂子。可这话俺得说在前头——洞里的机关再毒,俺们兄弟拿盾牌去砸、拿命去趟,那是俺们的本分。让一个怀着身孕的妇人替俺们蹚雷,俺这张脸没处搁。”

    “您老陪着走一遭,俺阮小七这条命,往后随您使唤!”

    高坡之上,岳飞按着剑柄,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这位南征兵马大元帅走到公孙胜面前,撩袍,拱手,深深一揖。

    “道长。”

    “柴夫人此去,干系数万将士性命,也干系陛下的一番苦心。岳飞不敢以军令相强,只能以私情相求——请道长护她周全。”

    公孙胜侧身避开半礼,拂尘一搭:“元帅折煞贫道。”

    这一幕,落在方金芝眼里,比方才那两道北境捷报还要震人。

    她方金芝是也曾经是南朝的护国元帅,眼睛毒的很。

    方才那个连挑四将、傲得下巴朝天的齐军先锋高宠,此刻握着百斤虎头枪,站得跟个亲兵似的。

    那个满脸横肉、独臂铁钩的凶人,主动收了兵刃赔不是。

    那个连自家兄弟都要打军棍的铁血统帅,撩袍作揖。

    一个道人,居然有这般的威望,让一众刀头舔血的骄兵悍将如此心服...想来是有真本事的...

    方金芝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极荒唐的问题——

    大齐到底还藏着多少这样的人?

    她扶着还在发颤的膝盖,慢慢直起腰,敛衽,深深躬身下去。

    “金芝,谢过道长。”

    声音不算大,却字字清楚。

    “方才诸位将军的话,金芝都听见了。金芝不敢拿将士们的性命换自己的孝心,也不敢拿夫君的骨肉赌父亲的慈悲。”

    “可清溪洞的机关枢纽,普天之下只剩家父与我二人知晓。这条路,我不走,就得有人拿命去填。”

    “道长肯陪我走这一遭,金芝这条命,往后就是大齐的。”

    公孙胜左手捻须,右手在袖中悄悄掐了个法诀。

    那法诀掐得极慢,指尖有微不可察的一点暖光一闪即灭——他在替她压一压心口那股乱窜的血气。

    “夫人。”

    道人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只手,稳稳按在她后背上。

    “谷中这一场,贫道在松林里,从头听到了尾。”

    “你求死,是为南朝两万亡魂;你不肯死,是为腹中一条性命;你如今要回洞,是为大齐几万儿郎。”

    “三桩事,桩桩都不为自己。”

    “贫道活了这些年,见过的王侯将相不算少。临到国破家亡,还能把私情摁下去、把苍生抬起来的,不多。”

    他顿了顿,拂尘轻轻一甩,甩掉上头的雪。

    “陛下废连坐、留全尸,是给你留了一条路。”

    “可这条路,得你自己走进去。”

    “这一遭,贫道陪你。”

    山谷里,立刻响起了一片叫好声。

    鲁智深笑得直拍大腿,牛皋蹦起来把铜锏撞得咣咣响,阮小七铁钩一挥,扯着嗓子吼了句“痛快”。

    柴进跪在泥里,一边磕头一边抹泪,嘴里翻来覆去只有几个字:“谢道长……谢道长……”

    方金芝眼眶通红,重重点头。

    死局,眼看着就活了。

    岳飞却没笑。

    他站在雪地里,目光在公孙胜那身干净得扎眼的灰蓝道袍上,来回扫了三遍。

    眉头,一点一点皱了起来。

    “道长。”

    岳飞缓缓开口,语气里头带着几分为难。

    “只是……若要进清溪洞,怕是要委屈您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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