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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虎有伤人意(周末例行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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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抬起右手,似乎想要抚平额头上并不存在的乱发。

    他的思维在刚才那番激烈的言辞交锋中艰难地跟进着,浑浊的眼珠在老布与贝克之间来回移动,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词,

    “但是……吉姆……乔治……你们得承认,陆深这小子……他手里攥着道德制高点啊……”

    根子喘息了一声,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神情,像是想起了自己早年在好莱坞拍过的西部片,

    “他妈的……皮肯斯那帮家伙,跟陆深之间……就像是在玩一场老掉牙的回合制游戏。

    你夜里派人往我车底下塞一颗炸弹,我天亮就带人砍你一刀;

    你杀我一次,我回敬你一枪……

    谁也没手软,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最后站在木头酒馆门口吹枪管青烟的人,全都是陆深这小子!”

    听到回合制这个词,老布脸上的苦意愈发浓重了。

    他放下酒杯,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揉了揉发酸的鼻根。

    这位曾经执掌过中情局,当过副总捅,最终入主白宫的老家伙,比谁都要了解米利坚政治光谱背面那些不见光的污垢。

    “罗纳德,这正是让我感到毛骨悚然的地方。”

    老布重新戴上眼镜,

    “如果我们把历史的卷轴再往后翻一百年,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的镀金时代,算得上是咱们米利坚政治暴力最泛滥的疯狂岁月了。

    那时候,街头几乎每个月都在流血,工会领袖、民粹主义政客、民权活动家遭遇暗杀和炸弹袭击的新闻,连报童都懒得大声吆喝。”

    他竖起手指,像是在跟历史对话,

    “哪怕把1881年加菲尔德总捅在火车站遇刺、1901年麦金莱总捅在泛美博览会上中弹身亡这两桩惊天血案算进来,翻开联邦调查局的前身档案看看,开枪的查尔斯·吉托和里昂·乔戈什....

    也不过是精神失常的求官失败者与狂热的无政府主义独狼!

    那是底层极端分子的个人发泄,从头到尾都不涉及华盛顿顶层权力圈的内部倾轧。

    至于当年那些针对卡内基、弗里克等钢铁大王的刺杀,也全都是活不下去的底层劳工发起的报复性袭击或者绑架勒索。

    在米利坚的历史词典里,还从来没有哪一页写过‘国家公权力针对顶层财阀实施系统性肉体清洗’!”

    “爷死!”

    贝克重新走回壁炉旁,垂眸看着跳动的火光,缓缓点头,

    “镀金时代的流血,本质上是工业化狂飙突进时,社会底层矛盾无处宣泄的碎片化爆炸;

    而我们在猎狐庄园看到的,却是最高权力核心在用沾满鲜血的屠刀,强行重塑顶层秩序。”

    老布与贝克四目相对。

    在彼此的瞳孔深处,两人都看到了属于老派政治家的深切寒意。

    老布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胸膛仿佛被某种无形的重物压得生疼,

    “两百年来,这片土地上确实死过不少亿万富翁,可不管是绑架撕票还是情杀仇杀,剥开来看全都是上不得台面的私人恩怨,极少有带着明确政治洗牌动机的顶层财阀处决案。

    伙计们,想想看,哪怕是在西奥多·福子挥舞大棒,反垄断风暴最激烈的那几年,联邦政府把洛克菲勒的标准石油公司和摩根的北方证券逼到了墙角,最后动用的终极武器也不过是最高法院的一纸拆分判决,外加几千万美元的行政罚单!

    从来没有任何一任总捅或者情报头子,动过从肉体上消灭约翰·洛克菲勒或者皮尔庞特·摩根的念头!”

    老布在房间里越走越快,

    “华尔街的资本与宾夕法尼亚大道的权力,这两百多年来的斗法始终被锁死在法律条文与政治妥协的铁笼子里。

    用子弹去解决资本问题,不在米利坚政治传统的备选菜单之上!”

    话音落下,房间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根子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他颤抖着抬起手,朝着茶几上的水晶水壶指了指。

    贝克立刻会意,走上前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递到根子手中,甚至顺手替他托了一下杯底,以免那双布满青筋的手把水洒在羊毛毯上。

    根子小口地啜饮着温水,润了润干涩发紧的喉管。

    壁炉里的红橡木已经烧到了后半程,大块的木炭坍塌下来,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室内的光线随之暗淡了几分。

    厚重的阴影从书房的四角蔓延过来,将三张苍老的面孔笼罩在半明半暗的晦涩之中。

    一种难以言喻的低沉与迷茫,像波托马克河冬夜的浓雾一样,悄然渗透进每一个人的骨髓。

    坐在这里的三个人,曾是陆深崛起的引路人、庇护者与盟友。

    当年,为了赢下冷战的最后一哆嗦,为了清洗情报界内部的腐肉,为了在波谲云诡的党争中牢牢握住刀把子,他们不惜打破常规,一路为那个年轻的华裔天才绿灯放行,亲手将他从兰利的无名小卒,一步步推上了兰利乃至整个地球情报帝国的王座!

    在过去的十年里,这笔政治投资带来了丰厚到令人眩晕的回报.....顿子夫妇身败名裂,民主党一蹶不振,共和党稳坐江山,他们身后的家族与老牌财团更是赚得盆满钵满。

    可是,当那柄被他们亲手磨得吹毛断发的绝世凶刃,毫不犹豫地斩断了得州石油巨鳄与四星上将的脖颈时,这三位站在权力金字塔尖的老家伙,心底第一次涌起了深不见底的寒意。

    他们看着彼此脸上的苍老与疲态,谁也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这些年倾尽全力扶持陆深,

    对于米利坚这个国家,对于他们自己,乃至对于站在他们身后那些习惯了在幕后操纵提线的顶级金主们而言,

    究竟是一场通往黄金时代的福祉,

    还是一场自掘坟墓的灾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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