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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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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地笑了一声,收回手,顺势端起桌上早已温凉的药汤,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热气,递到她唇边。

    “岁岁英明。”他微挑着长眉,眉眼间全是对满朝文武的轻蔑,“朝堂上的暗箭臣来挡,暗地里的脏活臣来做。至于岁岁……只管在宫里安心养胎。”

    孟昭接过药碗,将苦涩的药汤一饮而尽,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苦味在舌尖蔓延,她搁下空碗,指尖轻轻蹭过锦帕,目光投向窗外覆满白雪的庭院。

    只是听着李砚的话,却怎么不顺耳,什么叫只管在宫里安心养胎?

    她默不作声,面上依旧如故,只是悄然将话题转了过去。

    一月后,新君即位,改元永安。

    只等昭平廿一年结束,就正式迈入永安元年。

    十岁的皇长子姬蘅被扶上了御座。

    蘅是孟昭为他取的新字,新帝继位,民间按例需要避讳。君主为彰显德行,往往会自行更为生僻的字样。

    太和殿内钟鼓齐鸣,百官朝贺之声却稀稀落落,像被风雪压住了一般。

    新帝年幼,身形瘦小,龙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连玉圭都握不稳。

    他低着头,一声不敢多吭。

    两宫皇太后坐在御座左右侧的黄罗伞下,素服未除。

    按旧制,礼部为孟昭上了仁宪二字作为尊号,她没有抬头看殿外的风雪,也没有看脚下跪伏的百官,只静静地听着礼部尚书宣读登基诏书。

    在那高高的重帏之后,孟昭冷眼俯瞰着这片伏倒在她脚下的朱红官服。

    大行皇帝庙号睿宗,谥曰“文”。

    睿宗文皇帝。

    这几个字落在纸上,像一把刀,轻轻划开了过去二十年的一切。

    典礼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

    新帝被内侍搀扶着回了乾清宫,荣妃——如今的圣母皇太后亦步亦趋地跟着,始终不敢多看孟昭一眼。

    她的手一直死死攥着儿子的衣角,像怕他一个不小心就会从人间消失。

    孟昭没有阻拦。

    她只是淡淡吩咐:“妹妹,大哥儿身子弱,就劳你多照看些罢。”

    新出炉的王太后连连称谢,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因新帝继位,孟昭也从坤宁宫搬去了慈宁宫。

    六宫嫔妃大多也都迁往了太妃们居住哕鸾宫等地界。

    至于荣妃,她没有选择李娘娘曾经住过的宁寿宫,反而选在了距离哕鸾宫不远的仁寿宫,很是低调。

    春去夏来,东京城里的积雪融得干干净净,慈宁宫前的石板路被雨水洗刷得泛着青冷的光。

    随着先帝大行百日过去,新帝登基的喧嚣归于平静,朝堂之上也换了一副光景。

    新帝不过十岁,每日被困于文华殿苦读圣贤书,朝中大事小情,尽数汇至了慈宁宫,以及司礼监的值房之中。

    孟昭的身孕已有九个月,小腹高高隆起,身子沉得厉害,行动间全需宫人小心搀扶。

    可即便如此,她每日仍按时召见内阁首辅王昶与谢东山等人,处断天下大事。

    这日午后,一阵暴雨倾盆而下,将慈宁宫外的花木打得零落不堪。

    珠帘微微晃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岁岁,这是四川那边送上来的折子。”李砚一身蟒袍,步履轻盈地穿过屏风走进来。

    他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奏章,身上的清冷松烟香混着雨水的潮气,在暖阁内悄然散开。

    这大半年里,他独掌司礼监,雷霆手段频出,朝中凡有异议者,无不被他悄无声息地清扫出去。

    孟昭靠在软枕上,轻轻抚着高隆的小腹,声音有些发喘:“又是为着清丈田亩的事?”

    “正是。”李砚走到榻前,极为自然地将折子放在矮几上,随手取了一把纨扇,动作轻缓地替她扇着风,“蜀地那些世家大族仗着先帝晚年宽纵,谢东山手下的人办得有些力不从心,臣已调了东厂的人去给他撑腰。”

    孟昭抬眼看向他。

    李砚立在榻侧,长眉微挑,狭长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掌控欲。

    “手脚干净些。”孟昭轻声提醒,眉心微蹙,“王昶那老头子近来盯得紧,动不动就在御前哭诉百官人人自危。”

    李砚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沙哑:“王首辅年纪大了,喜好讲圣人规矩。可天下规矩向来是胜者定的。他若不安分,我不介意让他提前致仕还乡。”

    他说着,目光顺势落在了孟昭的脸上。

    那双向来冷酷无情的眼眸里,极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柔软与克制。

    孟昭轻哼了一声,秀眉微蹙。

    李砚手上的纨扇一顿,眼中划过一丝惊慌,慌忙弯下腰:“怎么了?可是动了胎气?要不要叫李院判?”

    “无碍,只是这小家伙折腾得厉害罢了。”孟昭摇了摇头,微微缓过一口气来。

    李砚凝视着那个小小的凸起,深吸了一口气,竟缓缓半跪在榻前,伸出双手,虚虚地覆在她的小腹两侧。

    他的手掌宽大而带有薄茧,隔着锦缎,将一股沉稳的温热透了过去。

    见到她浑身洋溢着母性的光辉,李砚说不遗憾是假的,如果这个孩子是他和岁岁共同的血脉,该有多好……

    那个念头只在脑海中闪过了一瞬,便如飞灰般被他强行摁了下去,可心口却依旧泛起一阵尖锐而密麻的酸痛。

    他是阉人,这辈子注定无嗣,注定与这世间最寻常也最珍贵的骨肉至亲无缘。

    李砚的喉结微微动了动,眼底那抹遗憾被他极好地藏进了深沉的眸中。

    他将掌心贴得更实了些,感受着锦缎下那微弱却顽强的胎动,原本冷硬的眉眼竟生生被磨出了一分难以言喻的温存。

    “再忍忍,没几日了。”李砚低声说道,“等他落了地……一切就都顺了。”

    安稳?

    但愿如此吧……

    从前孟昭只觉的前朝只是人多了些,就算官位和品秩高些,本质上其实与后宫并无不同。

    但这数月以来,她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这些在朝廷上钻营了几十年的老狐狸打太极、使心眼……手段层出不穷。

    还有那些酸儒,稍微不合他们的心意便要闹着死谏,哭太庙去。

    偏生这些人又是几朝的大儒,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

    丢了体面不说,活生生气的人心肝疼。

    幸而有李砚替她鞍前马后,她临朝这些日子才勉强镇住了这些人。

    只是重用李砚的同时,不可避免让相当一部分权柄落在了他的手里。

    好在她借着新帝继位的名头,召回了不少南麓一系的旧臣,内阁又有谢东山这个孟家的姻亲在,倒也勉强凑出了一套班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接下来的数日, 慈宁宫内的药味越来越重。

    因着临盆在即,孟昭的下肢浮肿得厉害,连挪动一步都异常吃力。

    可呈递到慈宁宫的奏折却未曾减少半本, 桌案上堆积如山,朱批的墨迹干了一叠又一叠。

    李砚看在眼里,心疼与不忍一日甚过一日。

    在他看来, 岁岁如今首要的差事应当是平平安安将孩子生下来。

    前朝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算计、老狐狸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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