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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归月》80-85(第17/18页)
续道:“当初东陵局势危急,谢氏始终未曾依附萧胤祈。如今陛下虽未借谢氏三万兵马便已破京,可谢氏经营东陵数代,在当地士族之中颇有声望,又掌东南几处要紧粮道。若陛下与谢氏结亲,不只可安东陵,也可使天下世家见陛下容人之量。”
这一次,附和的人明显更多。
不是因为所有人都喜欢谢家,而是太多人知道谢家有多有用。
萧砚舟入京这一战打得比所有人预料得都快。
谢临川当初以三万东陵军为筹码,想换谢氏女儿入璟王府,萧砚舟没有答应。
后来粮道重新打开,萧砚舟强行从西南调粮,又趁萧胤祈内部生乱直取皇城,那三万人最终连东陵都没有离开。
可三万兵没有用上,不代表谢家从此便没有价值。
东陵富庶,水路纵横,北接京畿,南通江淮。谢氏在那里经营三代,门生故吏遍布数州。战时他们可以出兵,太平时候,他们手里的粮、船、钱、人脉,只会比兵更加重要。
新帝刚刚坐上皇位。
这样一个家族,能拉拢,自然比打压划算。
若以一名女子便能换来一个庞大世家的彻底归附,在大多数朝臣看来,实在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礼部尚书斟酌着道:“谢临川长女谢令仪,臣曾听闻此女自幼受教于谢氏老夫人,通经史,知礼法,琴棋书画亦皆有涉猎。若论品貌才德,倒也配得上中宫之位。”
萧砚舟终于开口。
“说完了?”
殿内顿时安静。
礼部尚书一怔:“臣等只是……”
“朕问你们,说完了没有。”
他的语气并不重,甚至听不出多少喜怒。可殿里再没有人继续往下说。
过了片刻,萧砚舟才将案上的奏折合上。
“新朝初定,京畿外尚有三万余流民未曾安置。去年北地三州遭旱,今年春耕能不能赶上还不知道。漕运断了四个月,国库里剩多少银子,户部自己最清楚。”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方才最先提起谢家的户部左侍郎。
那人背后一凉,立刻低下头。
“这些事情若都办完了,诸卿还有余力替朕操心后宫,朕也不拦。”
萧砚舟淡淡道:“先放着。”
没有说不立,也没有说立。
一句“先放着”,就这么把这件足够朝臣争上三个月的事情暂时压了下去。
可朝臣显然没有真正死心。
三日以后,宫中设宴。
名义上,是为东陵、河西及数州前来朝贺的世家、将领接风。
新朝刚立,许多从前态度暧昧的人都赶着入京表忠心,谢临川也在其中。
宴设在临华殿。
暮色落下以后,宫人沿着长廊一盏一盏地点起琉璃宫灯。殿前新栽的几株海棠还没有开,只在枝梢上结了小小的花苞。檐角铜铃被夜风吹得轻响,远远与殿中的丝竹声混在一起。
萧砚舟来得稍晚。
他一出现,方才还有些喧闹的大殿立刻安静下来。
众人起身行礼。
他抬手免了,落座以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让宴继续。
酒过两巡,气氛渐渐松下来。
席间有人谈起东陵今年的春汛,也有人说起新朝重新开放的水路。
谢临川坐在武臣一侧靠前的位置,今日穿了一身深青色朝服,从头到尾都显得十分谨慎。
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敢拿三万兵马和璟王讨价还价的人了。
至少在所有人看来不是。
如今坐在上方的是皇帝。
而且是一个没有用他一兵一卒,就自己把皇城打下来的皇帝。
谢家的筹码还在,却早已经不像当初那么重。
宴至中段,乐声忽然换了。
几个宫女撤下方才的琴案,又重新在殿中铺开一方软毯。
萧砚舟原本正在听兵部的人说西北换防之事,声音停下,他才抬了一下眼。
许青衡坐在下面,看到那方软毯时已经轻轻闭了一下眼。
来了。
下一刻,谢临川身后不远处,一名女子起身。
她今日穿的是一袭极浅的月青长裙,外罩薄纱,衣料上没有太多繁复纹饰,只在袖口以银线绣了几枝兰草。满殿珠翠之间,这身打扮反而显得格外干净。
女子走到殿中,屈膝行礼。
“臣女谢令仪,见过陛下。”
声音也很好听。带着世家女子从小教养出来的从容。
萧砚舟看了她一眼。
谢令仪确实生得极好。眉目清秀,却不寡淡,肤色很白,眼尾微微上挑。她低头行礼时,乌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步摇,灯火一照,玉色温润。
很适合旁人口中的“母仪天下”。
席间已经有人露出了笑意。
萧砚舟自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所谓接风宴是假。至少对于某些人而言,让他亲眼看看谢令仪,才是真。
谢令仪抬起头时,视线与御座上的人短暂相接,随即便极有分寸地移开。
她显然也知道自己今晚为什么会站在这里。但她脸上没有羞涩,也没有刻意讨好。
只平静道:“臣女听闻陛下平定京师,新朝肇始,特备一曲,贺四海初宁。”
萧砚舟没有拒绝。
宫人送来琴。
谢令仪坐下。
第一声琴音响起的时候,原本还有低语的大殿便彻底静下来。
她弹得很好。
不是闺阁女子为了宴席临时学来的花架子。
指法沉稳,起承转合皆有章法。一曲极缓,像大雪初霁,山河寂静,琴声开阔,似有江河奔涌,最后又一点一点收回来,停在极轻的一声余韵上。
满殿安静了片刻。
随后有人抚掌。
“好。”
“谢姑娘琴艺果然名不虚传。”
“此曲取四海初定之意,当真应景。”
谢令仪起身行礼。
萧砚舟垂着眼,看不出在想什么。手里的酒盏停了一瞬,很快又放回案上。
有人已经趁势笑道:“谢姑娘如此才貌,难怪东陵人人称赞。”
另有人接道:“若是将来得入宫中,也是朝廷之福。”
这句话已经近乎明示。
谢临川神色微变,谢令仪倒是仍旧站得很稳。只是垂在袖中的手指极轻地收了一下。
萧砚舟忽然问:“谢令仪。”
“臣女在。”
“方才的曲子叫什么?”
谢令仪明显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
“回陛下,《归鸿》。”
“归鸿。”
萧砚舟重复了一遍。
他看着她,语气平淡:“弹得不错。”
“赏。”
仅此而已。
甚至没有问第二句话。
宫人很快捧来赏赐。
一对玉如意,两匹蜀锦,另有宫中今年新进的珠宝。
东西不少。
全是最标准不过的赏赐。
谢令仪再次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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