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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归月》第100章 正文完(第1/4页)
第100章 楚女归 正文完
京郊的春天来得比扬州晚一些。
柳昭月搬过来的时候, 城外柳树才刚刚抽出新芽。
宅子离柳府约莫半个时辰车程,往京城去也算方便,藏在一片山水之间。
前面临着官道, 往里还要再走一段被林木遮住的石路, 等真正看见正门时, 柳昭月第一次便停了许久。
这地方远比她原本以为的要大许多。
高墙沿着山势一直往两侧延伸,正门并不张扬,只悬着一块没有题字的旧匾,可进门以后才知道里面几乎自成一处天地。
前后院落层层错开, 主院、书房、客院、马场、花园一应俱全,再往后甚至还有一片引活水而成的湖。
湖边修着长廊,过一道石桥便是另一片园子, 山石、竹林与几座临水小楼藏在树后,若只论占地与规制,竟然不比从前的璟王府逊色多少。
柳昭月当时站在垂花门下,看了萧砚舟半晌。
“你不是说京郊有一处宅子?”
萧砚舟神色十分自然:“这里不是宅子?”
“这是宅子?”
“不然是什么?”
柳昭月转头看了一眼远得几乎只能看见檐角的另一进院落,又看向他:“萧砚舟,你是不是对‘宅子’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他这才笑了一下。
这里并非皇家行宫, 也从来没有登记在内府名下,而是萧砚舟自己的私产。
早在他还年轻的时候,这片地便已经到了他手里, 后来陆陆续续又将周围几处田庄和山林并进来, 前后修过几次。
只是他过去常年领兵, 在京时又住璟王府,真正到这里来的次数反倒很少,因此京中知道这处别业属于他的人并不算多。
柳昭月起初还只是觉得这地方莫名有些眼熟。
真正走到后园,她才忽然停下来。
园子西侧有一条很长的石径, 外墙比别处低一些,墙外正好临着一片缓坡。
春日里山花一开,从外面便能看见墙内探出去的海棠。
柳昭月站在那里看了很久,脑海里一段已经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记忆忽然毫无预兆地冒出来。
她小时候来过这里。
准确来说,是来过外面。
那时候母亲还在,春日天气好,曾带着她和哥哥一道到京郊踏青。
柳昭月小时候好奇心重,沿着山坡跑的时候,无意中看见林木后藏着一片极漂亮的院墙。
里面的海棠开得正盛,枝头都探到了墙外,她便闹着想进去看看。
结果还没有走到门口,就被守门的人拦了。
她那时候年纪小,又是柳家的姑娘,京中真正连门都不让她进的地方并不多。
母亲倒没有生气,只牵着她回来,说那是私人别业,既然主人不见外客,便不该硬闯。
柳昭月当时还十分不服,一路回去都在问哥哥里面到底住着谁。
柳庭轩哪里知道,只故意吓她,说说不定里面住着什么脾气古怪、不许别人看他花园的老头。
她竟然真的信了好几年。
如今时隔多年,柳昭月站在同一堵墙里面,望着墙外那片已经与记忆中不太一样的缓坡,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萧砚舟见她一直不走,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怎么了?”
柳昭月转过头,神情十分微妙:“我小时候来过这里。”
这下轮到萧砚舟意外。
“什么时候?”
“很小的时候。母亲带我和哥哥来京郊春游,我看见里面的花,想进来,被你的人拦在门外。”
萧砚舟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柳昭月越想越觉得荒唐:“我那时候还问了很久,这里面到底是谁住。哥哥说是个不许别人看自己花园的怪老头。”
萧砚舟:“……”
柳昭月看着他,终于笑了。
“原来是你。”
“那时候我也没这么老。”
她笑得更厉害。
那一点因为忽然发现童年与如今重叠而生出的恍惚,也被这几句话慢慢冲淡。可等两个人继续往里面走时,柳昭月还是忍不住回了一次头。
小时候她站在墙外,怎么也进不来的地方,如今竟然成了她住的家。
这宅子虽然大,规制也高,却与皇城或者璟王府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没有前朝后寝那样分明的森严规矩,也没有哪一处地方因为身份而规定谁能进、谁不能进。
萧砚舟重新让人修整时,几乎没有动原本的格局,只按照柳昭月过去在扬州的生活习惯改了些地方。
西院原本种着几排名贵兰草,被她嫌照料起来麻烦,全部移走,重新搭了葡萄架,临湖一座空着的暖阁被改成她看账和见铺子管事的地方。后园辟出一大片花圃,种海棠、牡丹和芍药。陶陶看见湖边那片空地以后非说要秋千,第二日那里便多了一架。
柳昭月把整座宅子走完,用了快一个时辰。最后停在一片刚刚翻过土的花圃前。
萧砚舟问:“还缺什么?”
柳昭月摇摇头,这里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扬州的宅子还在那里,铺子也照常经营,她什么时候想回去仍旧可以回去。
柳怀远如今也已经回了京。
塔苏王庭一破,北境数十年来最大的隐患暂时解除,新任主帅又是他亲手带出来的人,朝廷便没有再强留一个已经年过半百的老将在边关。
萧煜城给他留了一个兵部的闲职,名头听着不低,实际上一月进宫不了几次。
柳怀远对此十分满意,每日最大的事情从看军报变成了琢磨陶陶究竟应该几岁开始学骑射。
他原本说四岁,后来见陶陶拿小弓射不中三步外的草靶,又觉得三岁半开始练也不算早。
柳昭月为这件事已经同父亲争过两次,最后还是萧砚舟在旁边说了一句“先练到能站稳再开始学也不迟”,才勉强把祖孙两个一起按住。
萧砚舟虽然禅了位,日子却远没有旁人想象中那么清闲。
萧煜城继位不过几个月,过去虽实际处理过不少政务,到底与真正坐上那个位置不同。
朝中六部各有脾气,宗室里也不是人人都服一个原本并非储君的安王骤然登基。更何况北境刚刚重定盟约,塔苏各部之间的平衡尚未完全稳定,禁军换防、盐政、河工、地方官员调动,每一样都不是交了玉玺便能够立刻撇清。
萧砚舟如今不再日日上朝,却仍然三天两头收到宫中送来的奏折。
起初萧煜城还只是让人带一句“请皇兄过目”,后来干脆形成了习惯,每逢真正棘手的事情,便让中书的人先送到京郊。
有时遇到军务和宗室的事,萧煜城本人索性直接过来。
名义上一个已经是新帝,一个已经退位,可兄弟两个关起门来议事时,萧煜城有时还是会习惯性问一句:“皇兄觉得呢?”
萧砚舟最初还认真答。后来被问烦了,也会抬头说:“皇帝是你。”
萧煜城往往面无表情:“皇位是你硬塞给我的。”
于是最后还是得继续看。
也正因为如此,这座占地极广、原本最适合避开京中喧嚣的别业,最忙的地方反倒成了前院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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