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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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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回京时便是轻装简行,在京城待的时日也不多, 并没有什么长物,几件换洗衣裳、几册手札而已,一张蓝布便包好了。

    她还专门去她娘坟前装了一捧土。

    张婶站在门边,看霍香把衣物一件件叠进包袱,忍不住劝:“姑娘,再晚些日子吧。这院子还有小半个月到期呢。公子政务繁忙,许是被什么绊住了……”

    再忙,派人传个话的功夫总是有的。

    租金也没续。

    那句“回去”,也不知是对谁说的。

    张婶心知,还是劝:“总要道个别才好……”

    “不必了,”霍香目光从张婶、流云脸上滑过,“多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多保重。”

    说完,她将包袱挎到了肩上,身后的一切也都归整如初,像从未有人在这里住过。

    推开院门,迈了出去。

    阳春三月的天气,已带着暖气,长街往来熙攘。城门的盘查却似乎比平日严格很多。不仅要查看路引,仔细比对体貌特征,还要翻查行李,呼来喝去的。

    霍香默默将装着坟前土的盒子打开又合上,才从城门出来。

    后面的路便顺利了,畅通无阻抵达通州码头。

    江风扑面而来,带着水草的腥气和远方的湿冷。船已经在等。

    临上船的最后一刻,霍香忍不住回望了一眼。

    京城已经是百十里之外的地方,却仿佛看到了那巍峨的城墙,无声矗立,隔绝着两方天地。

    船离了岸,桨声欸乃。无论是通州,还是京城,都渐渐远去,码头上的人影也小成黑点,最后什么也看不见,只剩下无垠的江水。

    双溪的春好,只是水浅,舴艋舟轻,载不动许多愁。这样巨大的江面旅船的话,肯定不成问题的。

    ***

    霍香久违地回到扬州。

    也心血来潮点了一份炒饭。

    果然和其他地方的炒饭味道差不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吃得太便宜。

    填饱肚子,霍香便准备出城回乡。经过城门时,却见一堆人挤在告示栏前,衙役站在中间挥斥方遒,正用那半文半白、半官半土的腔调大声念着什么。

    霍香驻足,隐约听见什么“大行皇帝”“驾崩”“豫王”“嗣位”,心头一惊,赶忙凑过去看。

    人很多,她又身量小,只能一点点挤进去,踮脚,看见一白一黄两张告示,分别写着讣告和喜报——先帝病逝,膝下无子,由幼弟豫王继承大统。

    霍香的脚跟缓缓落到地上。

    她不由想起在行宫远远见过的皇帝,那么年轻,又励精图治——也可能太朝乾夕惕了,竟然驾崩了,一时有些恍惚。

    忽然,旁边投来一道打量的目光。

    霍香侧过脸,正对上一双瞪得溜圆的眼睛。

    来人梳着妇人髻,牵着一个两岁多的小女孩,另一只手指着她,指尖发颤:“你……是人是鬼啊……”

    霍香看着春慧熟悉的脸,忽然笑了,故意拉长了声音吓她:“是鬼啊——”

    “大白天的,鬼怎么会太阳底下走?”春慧倒不真怕,几步上前,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你不是死了吗?葬得可风光了,我们还去吃席了……”

    远山也是真没亏待“她”,该有的排场一点没少。

    “乌龙而已,”霍香挠了挠头,冲春慧牵的小孩儿努了努下巴,“这是谁啊?”

    “我女儿晴晴,”春慧指着霍香,示意女儿,“叫香姨。”

    “香姨。”小孩儿甜甜地喊,还不是很会说话,含含糊糊的。

    霍香觉得自己被叫老了,但按辈分是该如此称呼,点头应了一声:“真乖,等下给你买糖吃。”

    她又望向春慧,“你什么时候成亲的?和谁啊?”

    春慧道:“也快三年了,就是咱们村,那个县衙的捕头。”

    霍香惊喜,“那敢情好,还是公门的人。”

    春慧笑着点点头。

    两个人便一边说着话,一边结伴回了荷花村。

    当年洪汛,她家房舍被淹了半层,后面修缮了一轮,和记忆中的样子已经不太一样,推门进去,还能看出远山不久前在此生活的痕迹——几根劈好的柴火整齐地码在墙根,碗瓢盆也都齐备。

    霍香把包袱放下,简单收拾了一番,又把那盒坟前的土供在堂屋角落,准备过几日送去她爹坟前,顺便去祭拜祭拜那个为她假死的姑娘。

    接着,她包了一份份子钱,送去给春慧——因皇帝驾崩,百日内要服素除红,霍香就用黄纸包了,几钱碎银,不多。

    春慧推拒:“我都成亲快三年了,还补这个?”

    “那就当给孩子的。她好歹叫我一声姨。”霍香顺势将黄包塞到晴晴手里。

    小女孩不知是什么,只觉得黄纸包得方方正正,捧在手里很新鲜,便欢喜地收下了。

    “你这孩子。”春慧嗔了一句,到底没有再推。

    两人虽然几年不见,到底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此后便时常结伴去扬州城里逛。

    然而皇帝新丧,满城缟素,红灯笼都换成了白纱灯。戏班子不敢演唱,勾栏瓦舍也安静了。

    春慧叹道:“这皇帝一死,街上都冷冷清清的。可盼着这三个月快点过完。”

    霍香本还在笑,听到皇帝之死,忽然有些神游,只嘴上淡淡应着。

    忽然,她怔在原地。

    人群里,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匆匆而过,穿着身青色直裰,背脊微曲。

    章衡?

    霍香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面对害了自己母亲的人,她又怎么可能看错?

    可他不是被贬江西芜州了吗?怎么会出现在扬州?

    回京经过扬州?

    “怎么了?”春慧走出几步,不见霍香跟上来,回头看她,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看到熟人了?”

    霍香回过神来,下意识摇头——

    脖子方才转过一点角度,她便停住了,最终还是握住了春慧的手,殷切问:“春慧,能不能拜托你相公,帮我捎个信到京城,打听一个人?”

    “谁?”

    霍香张嘴,似乎是过于阔别,以至于有些停顿干涩:“京城晏家三公子,吏部侍郎,晏行止,晏度卿。”

    春慧懵懂点点头,回去后便让丈夫写信进京,托相熟的驿差打听了。

    霍香在家等着。

    她以前强迫自己不去想,就像在杭州,再孤独的中秋,忆起一点,也会立马将那些念头按下去。她一向很擅长把多余无用的想法按下去,尤其是关于他的,就像他除夕夜赠她洒金笺、给她带父母的消息、他抱她时想起那新娘凤冠上的珠子。

    如今念出那个名字,等着他的消息,似乎每一天都变得焦灼。

    终于,春慧带了消息来:“你说的那个人,已经不在六部,大概一个月前,被贬为饶州知府。晏家老爷好像也到地方任祭酒了。”

    霍香正在削甜瓜招待春慧,听到这话,手中的小刀陡地一飘,擦着她左手食指而过,直接削下了一小片皮肉。

    血流如注。

    鲜红的,一滴一滴,落到裙摆。

    她竟没觉得疼,只觉得那刀口凉得厉害,像在手上开了一道细缝,把全身的力气都漏了出去。

    “天爷!”春慧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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