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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上满桌的好菜招待。

    田曦面上洋溢着幸福快乐,眸子如以往般活泼狡黠,单手支在桌上杵着脸,见青绵婴欲言又止,弯着眸子问:“你遇到什么事啦?”

    青绵婴想到自己这如乱麻的心,想倾诉,又不知如何开口。

    终于只撇撇嘴,坐直身子,强要面子地说:“我能有什么事?”

    “好吧,有事记得来同我说,我性缓,你性急,咱们俩一起想主意,还能中和一二。”

    青绵婴习惯白日的阙玉锦的骄傲,阴晴不定,好颜面,总打扮得整齐漂亮,看人时总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冷傲与淡定。

    她渐渐也习惯了夜晚的阙玉锦——伤痕累累,似具从坟茔里爬出来的怨鬼,满眼血红,满眼是泪,诉不清的哀怨,流不尽的血泪。

    白日的阙玉锦不会哭,强势独立,是位学识广阔、自甘堕落的好师父。

    夜晚的阙玉锦不会凶人,害羞胆怯,是位柔软、哭唧唧的黏人少年。

    两人加在一起,很好地中和了青绵婴白天装孙子、晚上演师尊的心境,让她的新鲜感和忍耐心能够延续得更久一些。

    但,阙玉锦这样是生病了。

    青绵婴认识的人里,没有一个同阙玉锦这般病得严重,总是神思恍惚,疯疯癫癫。

    她私下里询问医者,如果一个人的身体里住着两个人该怎么办?

    医者回答,要守护着,让两个自我不互相排斥,融为一体。

    青绵婴问具体怎么办,医者只说由心而定,要耐心。

    青绵婴若有所思。

    阙玉锦身上流不尽的血液好像流进了她心里,总在她柔软的心窝里停留。

    可怜、怜惜某个人,这种情绪过往并不曾严重地出现在她身上,现在却日日夜夜烦扰她。

    她正视自己的内心,她不想同情阙玉锦,一为阙玉锦是男子,二为阙玉锦辜负她的情意。

    前者可以不论,后者——如果像话本里所说,修仙界真有绝情丹、忘情水之类的仙药,她不介意寻一些来给阙玉锦灌入,忘掉除她以外的人吧。

    那些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目前,青绵婴终于才想见见少年玉锦。

    不是夜晚偷偷摸摸以阙玉锦躯壳出现来引诱她的年少魂灵,而是身与魂俱在、真真正正、完完整整的少年玉锦——如果真有这么个人的话。

    自第一次留宿后,过了月余,青绵婴借剿匪一事提出请求。

    阙玉锦答应得爽快,就像是他早等着这么一天般。

    青绵婴如愿见到少年皮貌、不知内里的人,和人在剿匪途中相处整日,几番试探,觉他内里性子和阙玉锦非常相像,可能是阙玉锦假扮。

    青绵婴不确定,又几次招惹阙玉锦,阙玉锦表现得很在意少年玉锦的存在,他们若是完全相同的魂灵,他醋他自己么?

    青绵婴辨不明白,不想再受乱麻心绪缠绕,索性和阙玉锦明牌——

    “我早知道了,我和你师尊很像,而你爱慕着你师尊,你师尊早就死了……你拿我当你师尊的赝品,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阙玉锦,你自己告诉我的,你不记得了吗?”

    太阳渐落之时,一切昏昏欲睡,二人于榻上相对而坐,青绵婴一派寻常地吐出这话。

    她大睁着眸子,歪头含笑,作懵懂模样,眸中却没有笑意。

    自听见“你师尊死了”后,阙玉锦神情变得木讷,躯壳有明显的卡顿。

    青绵婴点点挨近,鼻尖在阙玉锦肩窝,嗅见他身上的花香,想起夜晚他身上浓重的血味,觉花香中也混杂着血腥,是以花香掩盖血腥味。

    青绵婴指腹摩挲着阙玉锦肩前的一缕发,眼睫弯曲上翘,细细观察着阙玉锦的反应。

    她挑衅道:“节—哀—顺—变呀。”

    阙玉锦眸底压抑着一股被愚弄的怒意,不是冲着她,又割裂地有一股极其开心的笑意,是对着她。

    青绵婴到阙玉锦冰凉的面皮上亲了一亲,这亲吻缓慢又移到阙玉锦颤抖抽搐的嘴角,她以唇舌安抚他,温声道:“每夜,你都管我叫师尊,抱着我痛哭流涕,推也推不开,小孩子似的……怎么,白日的你好像不记得?”

    她一手揽着阙玉锦脖颈,一手紧紧抓着阙玉锦手腕,等待答复。

    阙玉锦久久望着她,问:“你有难过么?”

    “诶?”

    青绵婴怔愣间,阙玉锦亦反手抓着她手腕,死死扣住,叠声问:“你知道真相了,你有难过吗?你看见他了,你有难过吗?”

    他像想要细细藏起来的伤疤被人整块揭开,疼得嘴唇颤抖,嘴唇被咬得发白,眸底激烈情绪之下,最终一切波动又归为沉寂,死水一般。

    阙玉锦口吻哀戚:“我看见你,总觉得天旋地转,一切都是扭曲的。”

    他弯起唇瓣,泛白的嘴唇笑了笑。

    青绵婴偏低脸庞,作出“我很难过”的模样。

    阙玉锦安静望她侧颜,伸指去擦她柔软面皮上并不存在的眼泪,喃喃自语道:“绵婴如果是真伤心就好了,如果是真妒嫉,那便能让我开怀些。”

    因擦不到眼泪,阙玉锦手指在青绵婴脸颊上使劲一掐,青绵婴因为心中不知名的理亏,耐着他掐,阙玉锦松手后,青绵婴摸到自己脸颊烫烫热热,肿了一小块。

    阙玉锦目光混沌,望着她笑得难过,幽细埋怨道:“绵婴嘤嘤半天,怎么一滴眼泪也不出来?”

    青绵婴:“……”

    这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负心人是阙玉锦才对,怎么阙玉锦一副是她负心的样子?

    阙玉锦似乎看懂她的迷惑,终于“按流程”来说话:“绵婴是想和我清算什么?清算我骗你我和师尊的事,还是清算我隐瞒自己病情的事?”

    青绵婴点头:“都算。”

    二人互相都抓着对方一截躯体,眸光相撞,互相不退让。

    阙玉锦低着眼,安静柔敛的模样,微颤的睫毛下像是能滚出泪珠,最终也只是眸珠湿润,湿漉漉地望着人,未曾落泪。

    他半拥着她,神志不清的样子靠在她身上,被她稍稍抗拒,就退开一些,她没有抗拒,就又一点一点地粘回来。

    阙玉锦似乎是边思考边说,说话慢吞吞的:“我师尊确实是我的旧情人,但我没有很多旧情人,我唯有师尊和你。”

    青绵婴心道,之前说一个也没有,现在说唯有“师尊和你”,以后还指不定“唯有”多少多少人呢。

    “我师尊很早就去世了,我想,我就算是给亲生父母守丧也守不了这么久吧。我和她之间早已经完了,所以我另觅新欢,也就是绵婴你,不可以吗?

    “我和绵婴提过多少遍师尊,因我想惹绵婴在意,但绵婴总是反应不明显。我还以为绵婴不在意呢,绵婴终于还是有些在意的,会来找我清算,所以我开心。”

    二人面对面坐得近,青绵婴手指一下一下戳着阙玉锦心窝,道:“心肝儿,我不是在和你计较你有旧情人,我是在计较你旧情难忘。”

    阙玉锦眨眨眼,往门外看去:“这你也怪不到我的头上,我记忆残缺不全,我不记得旧情,旧情难忘的是他。”

    恰少年玉锦端着托盘,远远地自院中走来,榻上二人目光同时落在他上。

    青绵婴转瞬又回过头去看身边的阙玉锦,正看见他满目笑意,是给另一个自己泼脏水的开怀。

    阙玉锦见她看自己,立刻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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