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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阿竹与野桃》70-80(第2/16页)
将江淘的头颈揽到臂弯里,“郎君”、“郎君”地唤。
臂弯里的人阖着眼,像老树上静静飘零的枯叶,单薄脆弱,无声无息。
画碧泪眼婆娑,手点着顺儿:“呆子,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郎中!”
顺儿拿不定主意,郎君头一日发病便有交代,没他的首肯,不许请郎中。
画蓝指挥他先把江淘抱到床上:“谁都不许请郎中。”
画碧眼睛瞪得充血:“你疯了?”
画蓝自顾自跪到床前:“郎君的交代你们忘了?”
画碧咬牙:“我就问你,郎君若有个好歹,怎么办?”
画蓝垂着头:“郎君说的还不够明白?若是郎君有三长两短,那是为家而死,家会厚待小娘和范家人。若是郎君活着,却让家主知道他生了这样的病,知道他对家再无用处那才真是万劫不复。”
画碧不服气,胸前起伏着,气呼呼地往外走。画蓝喊了句“拦住她”,顺儿冲上去一把扯住画碧。
画碧抬手便要招呼顺儿一把掌。顺儿闪得快,她打不着他,一抔泪却涌出来。
“你们一个个的欺负人郎君的命是自个的,就不能为了自个活?”
画蓝神情黯然,帮江淘擦了擦额上的虚汗。
“这么多年了,一向如此,你难道不知?”
这之后的几日,阿竹都在偷偷摸摸给人治病。
红儿的阿娘生了病,时常心慌、喘不过气。郎中们给的方子,药材昂贵,消耗不起。她阿娘怕拖累她,不肯服药,眼瞅着一日比一日不好了。
红儿整日唉声叹气掉眼泪,阿竹反复掂量之下,将行医的事告诉了红儿,让她阿娘找借口进家,她在堆杂物的耳房给她把脉、开方。
她给的方子便宜又有效,红儿阿娘已有好转,她这几日又给她用针,以作辅助。
之所以能有充足的时辰用针,是因为何氏大部分时候并不在家,常常是一早出门去,掌灯时方回,只带着怜柳、怜絮,说是去万福寺敬香礼佛。
礼佛敬香要日日去?阿竹觉得奇异。不过家家主已经在万福寺为先主母斋戒祈福了个把竹,何氏大约是去照料夫君了。
红儿早先听说阿竹会治病,颇有些疑虑。到底阿竹也就是个小丫头,也才比她年长两岁。
可眼见着阿娘脸色一日好过一日,红儿便愈加明白——竹娘和自己是不一样的,竹娘可不是一般的小丫头。
母女俩不知该如何感谢阿竹,只好如从前一般,做了许多馃子给她吃。
此事,自是不能让人知晓。
一连数日,施针之后,阿竹总是顺着院墙边那僻静无人的小夹道回后院,掩人耳目。
这一日照例如此。
她拨开疯长的灌木钻进夹道,疾走几步,却见前头的灌木后闪出一人,笑眯眯涎着脸朝她靠过来。
“青夏,怎么在这?”
此人是何氏陪嫁的管事,名叫何奉,一张油润的脸,喜欢装斯文做书生打扮。每次遇到她,总要搭讪几句,话说得也没分寸。要么是夸她好看,要么说她身量苗条之类的,让人不胜其扰。
“何管事又为何在这?”阿竹心里砰砰跳得厉害,脸上含着笑。
可他越靠越近,她被他逼得直退。
何奉笑意更甚,圆实的腮帮顶起来:“主母近日丢了东西,责成我擒住那偷儿。我追到此处怎么竟是你?”
说着便一把抓了她身前的布包,似是要伸手进去摸索。
阿竹惊恐,要去扒他的手,却被他反手攥住。
“怎么,害怕了?你有什么是不能让我看的?”
他热而潮湿的手沿着她的粉腮一路往下,指尖往她的衣领里探。
阿竹浑身打着颤,奋力推搡他:“大胆奴才!我是四郎的人,你要敢碰我,打折你的狗腿!”
何奉料定她不敢声张,愈加贴上来:“那你倒是叫呀,把人叫来了,咱们好好说说,你方才做什么去了?”
阿竹推挡开他凑上来的嘴唇,他却又去亲她的颈,搂她的腰,她怎么都挣不脱,伸手去摸包袱里的银针。
“前头是谁?”阿竹紧紧抱着她的小布袋,也还有些发懵。
“前头带路。”
极轻的一声,飘进她的耳朵里。像软风拂过柳枝,若有似无的。
带什么路呢,此处只一条,他这话说的,就好像天黑了,她给他打着灯笼似的。
须臾间浮光掠影,她想起那日见面时他的怪异举动以及他的那碗药,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立时认真起来。
于是,仔细帮他拨开前头的灌木,扶他跨过去。
画蓝见两人走远了,才笑吟吟招手让还在发愣的何奉靠近些。
何奉眼珠一转,涎着脸上前等着她的悄悄话,却不料等着他的是个雪亮的巴掌。
“你!”何奉捂着半边脸,眼睛将将要瞪出来。
画蓝却像是怕他忘记似的,回手又是一巴掌。
“我提醒你,阿竹是我们三郎的人,不是谁都能碰的。”
何奉目眦欲裂,脑袋里还懵着。且不说阿竹怎会是三郎的人,他何奉好歹是主母从娘家带来的,凭什么挨这巴掌!
画蓝似乎猜到他心思,悠然转过身来,意味深长地补了句。
“随便你去谁那——告——状,我们都是这话你可——记——住——了!”
这一段路不长。
前头相扶的两人都无话,很快便出了夹道。
阿竹要转身向江淘道谢,却发觉他的手仍旧牢牢抓着她的手腕。
方才情急之下,倒是没在意,此刻踏实下来,才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江淘觉察到她不露声色地抽着手腕,一侧的嘴角挑起来,冷哼了声。
“忘恩负义倒是快。想来是我不该多此一举,坏了你们的好事?”
阿竹听得咬牙,眼神却如摧折的嫩柳,柔顺又委屈。
“怎么会呢!郎君恩德奴婢感铭肺腑,奴婢是以为郎君会嫌弃奴婢。”
便只好按下不适,接着扶他前行。
江淘的一枝轩靠东,两人经过通往何氏院子的岔道时,画蓝早已赶上来,江淘便松开阿竹的手。
阿竹兔儿似地跳开,欢快地行礼:“奴婢再谢郎君。”
他却不急着打发她,睨着她的发顶,抽出折扇,好整以暇地摇着。
“你可想清楚了,当真要给老四做什么‘屋里人’?你才刚来,就太过招摇,惹了嫉妒,迟早招来祸端。”
阿竹低着头,柔软白皙的颈后显出一截明晰的筋骨:“多谢郎君提点,奴婢想得清楚,心甘情愿。”
头顶上的人哂然一笑,黢黑不见底的眼缝里,淌着诡谲的神采:“好个心甘情愿。”
阿竹听这话阴阳怪气的,并不搭理,竟自告退。
走了两步又忽然驻足回望,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
“奴婢斗胆多句嘴,郎君身上的药味,有几分熟悉。若是奴婢没辨错的话,此药易伤人,郎君还是宜多问问郎中,慎用。”
午后有些燥热,日头明亮耀目,万事万物都照得一清二楚。
江淘立在一棵老而近妖的榆树下,漆黑的眼眸望着阿竹渐远的背影。
日光从枝叶里筛下来,他的面孔时而圣明俊美,时而阴暗魑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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