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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阿竹与野桃》90-98(第1/14页)
第91章
翌日,本不是阿竹一惯给老夫人问安的日期,正院里却来了人。
来人是周嬷嬷,老夫人身边的心腹大人物。
往日去老夫人院子里,阿竹都只能得到贴身婢女的接待,对方是侍立老夫人身边看着的那个,今日怎么突然来请她,就很奇怪。
其实老夫人突然主动想起她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但,对方确实是可以对她不冷不热甚至是忽视的,她作为晚辈,却不能不去。
阿竹捺下心里的怪异,笑道:“好。”
正院里,草木青翠,一砖一瓦都透着厚重底蕴的典雅,整间明堂袅绕在深沉的檀香里。
老夫人坐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十八子的金刚菩提珠。
她信佛,阿竹平日会手帮着抄些经文。
她的字画,便是老夫人见到也会和颜悦色几分。今日,她也一并将这段时日抄写的佛经带了来,呈给了老夫人。
只对方反应淡淡,随手将佛经交给了贴身的婢女,而后掀起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那目光在她身上几要凝成实质,如一把锐利刀子,慢慢试探她的皮肉。
阿竹被这样的眼神看得心头一突,期期艾艾喊了声“祖母”。
老夫人收回视线,缓缓开口:“从前我问你为什么给六郎守,你一番肺腑之言,听着也是情真意切,我便信了你是真心,成全了你。”
“只如今,我看你的一片真心已不在六郎身上,既如此,不如我再为你指一条明路。”
她淡淡地道:“你本没带几个嫁妆来,我另给你银铤百两,铺面两间,便算作为你改适的添妆,如何?”
始料未及。
比起惶恐,阿竹更多是茫然。
老夫人不比三夫人直率,在她面前,阿竹一向更加低调谨慎。
不想便这般谨慎着,还是有地方打了她的眼。
她将头一低:“……孙媳驽钝,不知哪里做得不够好,惹了祖母生气。只请祖母保重身体,过些时日就是忻郎周祭了,万莫因其他小事郁结伤心。”
她道:“孙媳不敢,也未曾忘却初心。”
“怎么,你不愿?”
老夫人冷笑,“改适旁人家,百般推辞,怎地到了鹤郎这儿,就‘不敢不从’了?”
“我看你,并非驽钝,聪慧得很。”
阿竹嘴唇动了动。
想要说话,老夫人继而打断:“行了,我也不逼你今天立时应下,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只我们体面人家,断不容些轻佻浪荡之人。”
没有疾言厉色,没有劈头盖脸,气场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压下来,阿竹只能屈膝:“……是。”
待出了正房,周嬷嬷从后面追了上来:“少夫人留步。”
“嬷嬷……”阿竹看见她,垂眸问,“嬷嬷可能告知,祖母因何恼我?”
如果只是因她和江四郎这个事,阿竹是不信的。
当初既然应下,没有突然反悔发作的道理。
必是托词。
只老夫人冷声斥她“轻佻浪荡”时,神色间的怒意做不得假。阿竹一时想不通,自己每天待在后宅,连男子的面也见不上,究竟打了谁的眼。
寻常人被长辈一番羞辱斥责,早已臊得无地自容,这位少夫人却还能保持清醒的脑子,觉出不对来。
周嬷嬷高看了她一眼,到底多嘴提醒了两句:“早上李娘子来向老夫人问好,说起外间有段传言,老夫人听了,当下脸色就不对了。”
李娘子是老夫人故交的儿媳,因家道中落,无处可去,便来投奔,平日就住在江宅后面那一片低矮的平房里。
阿竹曾在给老夫人请安时见过对方两面,并无太多交集,印象中就是个嘴巴很碎又不失圆滑的普通妇人。
阿竹蹙眉:“什么传言?”
周嬷嬷没回答她,反问:“少夫人是在长安出生的,后来才跟爹娘来的余杭吧?”
阿竹遽然抬眸:“……嬷嬷!”
“那个时候,红蓼娘子还在贵人府上当丫鬟吧?又是什么时候跟令尊有的婚约?”
最不愿去想的那个猜测,实现了。
阿竹颤了颤眼皮,眼泪忍在睫间。
美人惊惧的样子,看得周嬷嬷心存不忍,只是……坊间最喜欢议论就是高门秘辛,母亲的丑闻艳事加上女儿的经历,还不定在这些人嘴里传成什么样。
她道:“老夫人既叫你来,必是找人查清了来龙去脉。少夫人也别想着解释开脱了,老夫人岂是那等任人挑唆的傻子?”
“少夫人应清楚了,我们老夫人一辈子,最重名声。”
阿竹咬唇。
老夫人真正不能容忍的,并非她母亲做了什么,而是因为她,间接让江家卷入了这样的逸闻里。
想通这一点,阿竹明白老夫人这里是说不通情的。
她没再多废口舌。风里满是草木的气息,阿竹树影里站着,神色朦胧,唯淡翠裙摆上光影斑驳。
廊庑下,灯光里,俊雅的青年长身玉立,恍若神仙中人。
阿竹轻轻掐住掌心。
率先打破这静默气氛的是江淘。
他问:“去三房了吗?”
阿竹点点头。
她没什么心力地弯起唇角,扯出一丝浅淡不达眼底的弧度:“郎君呢,用过暮食了吗?”
这样隔着大半个庭院交谈,属实有些冒傻气。江淘走近几步,走下了廊阶,离光晕渐远了。
到只剩一臂的距离,堪堪停下脚步。
阿竹抬眸,便是他映着月色的眉眼。
“还没,”他问,“你呢?”
同一片月下,他看清了阿竹的面孔,顿了顿,又问:“可是发生了什么事,脸色这样不好?”
光影温柔,他的嗓音低缓。或许因为说着关心的话,听在耳朵里,似比平日柔和一分。
阿竹忽就发酸,在泪意将要憋不住前,赶紧垂下眼睫。
映入眼帘的,是庄重肃穆的公袍。
金玉的躞蹀带勒出紧拔腰身,连袖角掖住的地方也一丝不苟。
她盯着那一片袍角,半晌,轻轻地道:“……没有。可能,就是饿了。”
面前的人沉默了片刻,颔首道:“那就回屋吧。”
午食没有心情,眼下,江淘端坐在对面,阿竹到底勉强塞了几口。
几乎是刚停箸,对方的视线便随之扫了过来。
落在她身上,有种探究的意味。
阿竹默了默,轻描淡写地道:“饱了。”
江淘看一眼她,好在没说什么,安静地吃完了一顿饭。
夜间洗漱后,阿竹坐在铜镜前,婢女动作轻柔地替她绞着湿发。
她垂眸翻看桌上的妆奁,手指无意识地摆弄那罐海棠铺绣的胭脂膏。
走神间,不慎碰倒了罐子。
胭脂从桌面掉了下去。
婢女和她都下意识扭脸欲捡,却见那白瓷罐子骨碌碌沿着松霜色的地衣滚开,直至碰上一双黑色靴尖,戛然而停。
抬头,江淘的面色淡淡的。也不知站在那里看了多久。
婢女们俱都一愣,面面相觑后垂首退下。
待最后一人离开,阖上门后,对方微微俯身,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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