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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阿竹与野桃》90-98(第3/14页)
她刚才说,“我与郎君原就不是一类人”,这话着实不假。
旁人的过错影响了自己,却还下意识先反思自己……设身处地,江淘也是没法想象的。
“别哭了。”他说,声音低了下来。
手伸出,在半空顿了顿,一时不知该落在哪里。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哄人,此等私密的事,没有哪本书籍或哪对夫妻能给他学习。
半晌,轻轻将她被眼泪粘住的一绺鬓发从颊边捻开了。
也不是很难。
带着热意的指尖擦过她的面颊,触感很是温软。他顺势将其他头发也都拨开,露出她狼狈却仍然漂亮的脸蛋。
他一面缓声分析:“……你爹从前不是在长安做生意?或许,正是在那家府上结识了你娘也说不定。些许传闻,并不能证明她就对不起你爹。”
“便真的有,既然是婚前的事了,我想,在那家主人面前,他的做派一定不是后来这副模样。”
“路是他自己选的,想以此奉承贵人,又欺负势弱婢女,实不该也。”
“再何况……”
“即便你是他的亲生孩子,他这个父亲,也未必能称职?”
他很轻地扯了下嘴角,清隽的面孔流露出不以为意。
第一次听他这么直白地讥讽长辈,阿竹怔怔抬眸,抽泣都忘了。
江淘也没想到,自己顺势竟说出了这种话。
他脸上略有些不自然,坐直身体道:“好了,别再难过了。”
阿竹泪眼模糊看了他一眼。
她吸气调整着呼吸,一时还不能止住眼泪。
眼神落在桌案一侧,半晌,忽地轻轻开口:“郎君……”
“那日落雨,你如何去买了胭脂呢?”
这个时候换作其他男子,必要揽功说些“因我将你的托付放在心里,不忍看你失望”一类的话。
但江淘沉默了一下,告诉她:“答应了你,便不好失言。”
他道:“从刺史府出来,我预计结束不会太早,恐怕西市闭了市,便让苌楚跑了趟腿。”
阿竹看向他的眼底,澄澈依旧,没有掩饰的神色。
原来如此。
是因为想言出必行,又对时间和事情的轻重缓急有明确的规划。
这的确才像是他会做的事。
他心态成熟,头脑理智,当然不会像一些少年为了表证自己的心意,急吼吼淋雨也要跑去给心上人买小玩意儿……阿竹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镜中看去,他目光只落在手中的长发上。微微低垂的眉睫正对窗外洒落的月辉,益发显得出尘。
那专注神色,仿佛做的不是擦拭头发这般琐事,而是什么极为重要的事。
阿竹抿抿唇,沉默地接受了这么一个“献殷勤”的行为。
要说力道手法,江四郎自不及婢女做的熟练,手指拂过她的发丝,偶尔还会有些拉扯感。
但他上手很快,果然是极擅学习的人。即便阿竹的头发又多又密,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在他手中恢复了干爽。
这时,他才淡淡开口:“湿发不擦干睡,久了容易头疼。”
阿竹轻嗯了一声。
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的眸子被两挂长睫遮住,唯可以看见颊边晕着的淡淡朝霞——刚从水汽蒸腾的净房出来,热意还未消退,瞧着倒像是因害羞染上的绯色。
江淘拢了拢手里的发丝,松开了掌。却在后撤时,手背不经意滑过她的肩颈。
指尖温度转瞬即逝,江淘一顿。
阿竹咬唇忍住抽气,却忍不住下意识的轻颤。
她抬眼看他,未被衣料覆盖的肌肤瞬间激起一片细细密密的疙瘩。
江淘的眸色深浓。
一直以来,江四郎都是个十分守礼的人,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最多不超十息。
只现在,很久都没有移开。
他在等她先开口。
阿竹心里一团乱麻,却十分明白一点——试图拿这种事牵绊住对方,那是蠢得不能再蠢的主意。
怎么看,今晚都不是个好时机。
她深吸一口气,略带歉疚地看了对方一眼:“今晚,可能……”
“不是。”江淘打断她。
“先不说这个。”他促膝坐下,凝视她的面孔,半晌,微微一哂,“我问你,真没有其他要说的吗?”
闻言,阿竹顿时明白,对方已经知道了她最为不堪的隐秘。
她眼睫遽颤,指甲也嵌进掌心软肉。
“我……”
被羞耻难堪淹没后,积攒已久的情绪跌入谷底,竟产生了回弹。
心里对这矜贵高傲的公子生出一丝怨怼。
他还想听她怎么说?
听见她亲口承认,低声下气相求,再像老夫人那样站在道德礼法的高处,将她斥责羞辱一番,遣回桑家吗?
阿竹蓦地抬眸。
她眼底还有掩饰不去的埋怨跟羞怒。
意想中,对方神情不无轻蔑。
但她撞进一双清隽沉静的眸。
那眸中有光华万千,琉璃般通透,又漆邃幽深。
“阿竹。”他第一次开口唤她,却连名带姓,没什么缱绻的意思。
他问:“如果你连我也不信,是想指望谁?”
“三婶吗?”
他淡淡看着她,嘴角微扯:“还是六弟?”
周嬷嬷目送她摇摇欲坠的背影离开,转身回了正房。
老夫人原本闭目坐在榻上,盘捻手里的菩提子,听见动静,掀起了眼皮:“跟她说什么了?”
周嬷嬷道:“说了李氏的事。”
周嬷嬷并不担心老夫人怪她多嘴。
老夫人身份尊贵,自恃甚高,有些话,本就不可能自己纡尊降贵开口,便借仆妇的口转达。
她既同意周嬷嬷追出去,便是默许甚至有意让她将这个“内情”透露给阿竹。
老夫人淡淡地道:“非是咱们家不能容人,她若还是三房寡妇,我也懒得管,省得老三念叨。只她的事,不能影响鹤郎。他们这些文臣,最重名声,怕招人背地讥笑。”
“她是个头脑明白的,愿她自己能想清楚一点,体面地走。”
知道她娘旧事,看不惯她,近来有机会接触并支使李娘子到老夫人面前碎嘴……这些条件综合起来,这世上有且仅有那么一人。
阿竹红唇微抿。
或许她这些天的温柔侍奉、体贴小意在江四郎那里博得了些许好感,但他终究不是江忻。
他是个士族君子,同时也清醒坚定。
自那天他亲口表达了那一番话,阿竹就明白他是那种将家族利益置于个人之上的人。
会耐心等她,更印证了他也是个注重名节的人。
如果她的存在使得白璧上有了微微的瑕疵,阿竹毫不怀疑对方的选择。
偏偏……又是这个时候。
二夫人就要回府了。
在三夫人嘴里,二夫人是一位心气高傲的贵女。
有这样一个初印象,阿竹不知道,她要怎么让二夫人对自己的眼缘“合”得来。
这种担忧的体现,便是一整日水米未进。
她一向是理性大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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