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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屋里通了一下午的风,但床榻上仍残留着女人身上淡淡的气息。

    江淘将被褥卷起放在椅上,和衣躺在冷硬的木板床上,双手枕在脑后,闭目养神。

    他自小跟父亲习武,耳力一向极好,隔壁即使关门闭窗,两人低声交谈的声音还是一字不差的落入他耳里。

    青年疏朗的眉目几不可察的蹙了下。

    看来,他得重新找个单独小院搬出去,与他们夫妻二人同住,于人于己都不方便。

    翌日一早。

    阿竹记着郎君和裴公子卯时末就要去学堂,她卯时二刻就起了。

    准备洗漱下去灶房准备早饭,谁知一开门先瞧见院里挂着草白色床衽和衾被,许是洗了没多久,床衽下滴答了几滴水渍。

    这是裴公子榻上的衾被,她昨天贴身盖过。

    昨天重重包裹着她,密不透风往她肌肤里钻的雪松香气息都是江淘身上的味道。

    阿竹下意识看了眼北边屋子,屋门关着,窗牖半开,她从缝隙里隐约窥见青年搭在桌沿边的玉色袖袍,想到昨天的事,阿竹脸上又攀上一抹难堪的羞臊。

    她慌乱收回视线钻到灶房里,洗漱后开始准备早饭。

    不多时,灶房外传来脚步声。

    阿竹以为郎君过来了,她给木盆里添了些热水,端着木盆笑语嫣然的转向灶房门口:“郎——”看见踏入门内的人是江淘,那声‘君’硬生生被她咽了回去,慌忙改口:“裴公子。”

    青年身量极高,他今日穿了身玉色交领长袍,玉簪束发,在踏入灶房门时,被光影投射而来的影子一瞬间覆压在阿竹身上。

    江淘颔首,叫了声:“嫂子。”

    他将一两银子放在窗牖旁的桌上:“嫂子,我没时间去镇上采买,这一两银子你收着,还需麻烦你帮忙采买做饭。”

    青年临了又补了一句:“这是我这个月的口粮费用。”

    阿竹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这么大的银两,见过最多的钱也不过是几十个铜板,就连赵家给姜家的五两银子她都没瞧上一眼。

    而且,就裴公子一个人,一个月哪能吃一两银子,这一两够他吃好几个月了。

    阿竹如实告诉江淘一两银子够吃几个月。

    青年闻言,淡声道:“嫂子看着置办罢。”

    等赵知学起来,阿竹把这事告诉他,赵知学宽慰道:“没事,到时他再给伙食费,你先不收就成。”

    对于江淘一个月拿出一两银子的伙食费,赵知学多少有些惊讶。

    要知道穷苦人家为了一两银子能卖女,他们家为了娶阿竹,都大出血花费了五两银子,为这事他爹娘私底下没少埋怨,要不是看中阿竹八字旺他,能助他一路高中拔得头筹,他爹娘也舍不得这笔钱。

    裴家是十七年前搬到西坪村的外来人。

    裴父说他是走镖的,他夫人是落魄千金,原来的镇子被流寇洗劫一空,他们逃难逃到这里落脚,裴父的确有一身好武艺,时常带着江淘进山打猎,猎到大型猛兽还会给村里人分食,西坪村无人不说裴氏夫妇恩爱和睦,人好心善。

    他比江淘年长四岁,说起来他想要读书考取功名,还是受了江淘的影响。

    赵知学时常在想,若是他也能有江淘那样一个才识过人的母亲,或许他也同江淘一样,小小年纪就得院试第一。

    吃过早饭赵知学与江淘去了学堂。

    阿竹在家无事可做,索性将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她没去江淘屋子,只把江淘窗牖外和屋外清扫了一遍。

    院门大开,一声笑传进来,紧跟着是一个妇人的大嗓门:“哟,小娘子,你是这家院里的什么人?”

    阿竹捏袖擦了擦额头薄汗,转身看向牵着一个孩子进来的妇人,妇人头发用一根棕色头巾缠着,穿着栗色直领对襟短袄长裤,身材丰腴,笑起来脸颊有两个酒窝。

    那妇人自来熟的介绍自己,她叫穆花,住隔壁小院,她男人跟商人走船,一年半载回来几回,她在家守着院子和孩子。

    阿竹自小没什么朋友,在娘家时,天天待在家里有干不完的活。

    嫁到赵家后,在家里能说话的也只有郎君和婆婆,公公好似不太待见她,每每看见她都会从鼻腔里哼一声,阿竹猜到公公是心疼那五两银子,拿她撒气呢。

    她除了打破苦水往肚里咽,什么也说不了,还得日日祈求老天爷行行好,再帮她一次又一次,让郎君拔得头筹。

    如若不然,她以后在赵家的日子怕是生不如死。

    穆花是个爱说话的,说话也逗趣,阿竹跟她聊了一会,觉得沉闷闷的心情都好了不少,穆花问:“小娘子,这院里住了两个秀才郎,哪个是你郎君?”

    未等阿竹说,穆花的儿子忽然一指院外:“秀才公子回来了。”

    阿竹抬头看去,是走了有一个时辰的江淘。

    他怎地提前回来了?

    穆花见过几次这位秀才公子,莫说这条巷子了,就是整个清平镇都找不到第二个如公子这般模样极好的男子了。

    再瞧姜小娘子,粉面桃花,精致的鹅蛋脸,弯眉杏眼,皮肤瓷白,笑起来眼里闪着几分动人的明艳。

    别说,和这位秀才公子还挺登对。

    穆花笑道:“小娘子,让我猜猜,这位就是你郎君吧?”

    她嗓门不小,恰巧江淘踏门而入。

    青年薄薄的眼皮撩起,视线直直落在阿竹身上。

    对方的眸幽深如潭,那平静到毫无情绪的一眼愣是让阿竹瞬间头皮发紧,昨天令人尴尬羞耻的事还没忘却,今天又被人误以为是夫妻。

    江淘:穆嫂子好眼力,是郎君

    阿竹:???

    第95章

    想来这衣袍算不得她洗的,她只是加了好些皂角泡着,险些急坏了钱嬷嬷,她这才知这衣袍经不得这般入水浸泡。此后便是钱嬷嬷洗净晾晒,阿竹过意不去,只得亲自熨衣。

    这是她欠夫兄的,不管怎么说,也要她显得有诚心才是。

    但万没想到,熨衣的时候出现了意外,衣袍破了个洞。

    阿竹思来想去,只得赔江淘一身新衣裳才是最要紧。洗衣熨衣她不会,缝衣织造她从前跟着娘亲学过,自是不差。

    若是做衣裳送给江淘,便需合身。刺目的鲜血流淌,支离破碎的身躯就此倒在他眼前。他向来认为不堪一击的、一触即溃的,不是她。

    时至今日,江淘仍觉得有一把无形的刀,切割,磋磨着他的后背。

    所有背离真相的事实摆在面前,成了那把刀,夜夜无眠时,他疼痛难忍。

    江淘救下阿竹后,把她暂置在了江府设于郊外的梅园,唤来大夫为她治伤。此后他行密旨查案,半刻不敢耽搁地离开了梅园,正逢裴青玉在梅园小住,顺带为这重伤在身的孤女照看一二。

    许是老天偏爱捉弄人,阿竹醒后,失去了有关于他的记忆,取而代之的,是对她一见钟情的裴青玉。

    他们顺理成章,他们结姻于好。夜已渐白,月落枝头。

    江淘已是离去,晓风院复了平静。

    屋内,阿竹对着铜镜褪去残破的衣衫,她屈着指节往后颈一勾,解开最里的心衣。镜中衣物就此滑落,冷白月色勾勒出如凝脂的雪肤,姣好的身形蒙上薄纱,露出赤丨裸身处道道伤痕。

    未着寸缕的身处渐凉,她翘着指尖,勉强沾起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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