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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表兄为何那样》35-40(第9/15页)
叶尖在风里轻轻摇晃。
裴忱不在,她有些百无聊赖,索性脱了鞋袜,坐在池边的石阶上,将双脚浸在凉丝丝的池水里,轻轻踢着水花。
橘子蹲在她身边,也学着她的样子将一只爪子往水里探了探,被凉水激得喵一声缩回去,抖了抖毛,逗得她抿唇笑起来。
可她心里却不如面上这般松快。
舅母今日谈论裴恒的婚事,说的话还在她耳边转——娘子娘子,通房通房。
娘子她自然知道,通房为何,她却不知。
这也不怪她,沈家门风极清正,嫡支的子嗣是绝不允准纳二色的,哪怕父母感情疏淡,阿父也不曾纳妾室,更罔论通房。
沈小娘子没听过这个词,又不好意思在舅母面前问。
她总觉得那不是什么好词,舅母说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很,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可她听着却觉得心里发闷。
她说不清为什么闷,只是猜出来,这通房兴许与娘子无异,只是有实无名。
可是有了娘子,为何还要通房?
她想不明白,便把脚从池水里收回来,抱着膝头,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池水中自己的倒影发呆。
橘子见她不理自己了,便用毛茸茸的脑袋去蹭她的手腕,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
裴忱从外头回来时,便瞧见这样一幅景象——他的小妻子正坐在池边,裙摆撩到膝上,赤着一双白生生的小腿,抱着膝头望着水面出神。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都笼在一片暖融融的光里。橘子蹲在她身边,正用爪子扒拉她的衣角玩儿。
娇妻,小宠,他已心满意足了。
“妹妹。”他唤了一声。
沈稚音回过头来,便见裴忱正从游廊那头走来。
他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又长又薄,正铺在青石板上,一路蔓延到她脚边。
沈稚音一见他,方才心里那些乱糟糟的思绪仿佛忽然找到了出口,连忙从池边跳起来,赤着脚便跑了过去。
阿秦在后头提着她的鞋袜追,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一路小跑到裴忱面前,仰起脸望着他。
“二哥。”她唤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点不自觉的急切。
裴忱低下头望着她。
她身上那件藕色的衫子,被夕阳映出柔柔的绯色。
那张莹白的小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的纠结,眉头微微蹙着,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平日里不是这样的——她在他面前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从不藏着掖着,想是今日遇着了什么难题。
裴忱伸出手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指腹在她眉心轻轻蹭了蹭,将那道浅浅的褶子揉开了。
“怎么了?”他问,声音低缓。
沈稚音张了张口,又闭上了。
她往左右看了看,阿秦正提着她的鞋袜站在不远处,橘子也跟了过来正绕着她的脚踝打转。
她不想叫这话被旁人听见了,便踮起脚尖,凑到裴忱耳边,压低了声音,像是要说什么极要紧的秘密:“二哥,我有件事想问你。不能叫旁人听见。”
裴忱微微低下头,配合着她的高度,也压低了声音,学着她的郑重其事:“什么事?”
沈稚音正要开口,忽然又觉得这件事说来话长,不是三两句能说清的,便有些苦恼地蹙起了眉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赤着的脚,又看了看裴忱那张在夕阳下显得有些温和的脸,忽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袖,摇了摇。“二哥先进屋,我再与你说。”
裴忱便弯下腰,一手托住她的腿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沈稚音猝不及防,轻轻“啊”了一声,下意识伸手揽住了他的脖颈。裴忱抱着她往屋里走去,步子很稳,仿佛她的重量对他而言全然不构成负担。
沈稚音窝在他怀里,趴在他的肩头,能闻到他衣襟上那股熟悉的松柏香,被他的体温一烘,愈发沉静好闻。她方才心里那些乱糟糟的思绪,被他这样一抱,竟莫名地安定了不少。
进了屋,裴忱将她放在矮榻上,又接过阿秦递过来的鞋袜,在她面前半跪下来。
他倒是始终如一,自从大婚那日说要亲自伺候她的起居,便一直是他亲自在做,没有假手于人。
修长的手指拢住她微凉的脚踝,用帕子将她在池边沾上的水珠细细擦净,动作轻而慢,指腹上的薄茧轻轻擦过她细嫩的脚背,带起一阵极细微的酥痒。
沈稚音望着他低头替自己穿袜子的模样,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二哥待她这样好,事事都替她想得周全。可舅母今日说的那些话,她却一点也听不懂。
她是不是太笨了?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问二哥。她咬了咬下唇,心里那点闷闷的感觉又泛了上来。
裴忱替她穿好鞋袜,抬起头来便见她正望着自己,那双澄澄澈澈的眼儿里竟有一丝极淡的沮丧。
他将她的小腿轻轻放回榻边,站起身来在她身侧坐下,微微低下头望着她:“妹妹方才不是有事要问?如今四下无人,尽可说了。”
沈稚音有些后悔——自己这样贸贸然跑来问二哥,会不会叫二哥觉得她太笨了?可话已出口,她又实在想不通,总不能一直憋在心里。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极大的决心,终于期期艾艾地开了口。
“今日舅母叫我与嫂嫂一同去她院中,说是要商量给三哥娶亲的事。”她一边说,一边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袖口,把那片柔软的料子揉得皱巴巴的,“舅母说了许多,又说三哥不乐意娶亲,她便给三哥寻了一个……一个通房。说是老实乖巧,三哥一定会喜欢,还说……若是我们愿意,最好帮忙劝一劝三哥。又说什么,她寻了好些人选,若是我需要,也可以为我们房中备下。”
她说到此处,抬起那双满是困惑的眼儿望着裴忱,声音又轻了几分,仿佛在问什么极不该问的事:“二哥,我左思右想,怎么也想不明白——通房是什么?那是个什么差事,又有什么特殊人选么?舅母说得那样寻常,可我不明白,听着总觉得心里怪怪的。我不懂,又不好意思问舅母,只好回来问二哥了。”
第39章
裴忱不想她竟会问起此事。
他对此等事物想来敬谢不敏,也不愿说来污了她的耳朵,便只是一语带过:“妹妹熟读经典,应当知道媵妾。通房与媵妾,差不离多少。只不过此事与妹妹无关,何必问这些?”
他想,这裴恒放在府里还是太可恨了些,平白无故地招惹出这许多事,叫他的小妻子听了多心劳神。
沈稚音不会知道她的卿卿夫君在想什么,自个儿歪着头想了许久,终于从自己那满脑袋的圣贤书里翻出了些许蛛丝马迹。
她记得《礼记》中似乎提过,古时诸侯娶妻,常有娣姪随嫁,只是那毕竟是上古旧事,本朝早已不通行了。
她蹙着眉头,认真地向裴忱求证:“二哥,通房可是近似侧室,却并非侧室的身份?我依稀记得古时似乎有此等说法,只是不甚明晰。”
裴忱望着她那双澄澄澈澈的眼,大有刨根问底之架势,便也软了心肠,同她解释:“妹妹说得不错。通房者,无名无分,侍奉主君起居及夫妻之事。”
他说着,细细看着沈稚音面上神色,只要瞧见她有一丝一毫的不愿听,便立即不说,也再不允任何人说起这些无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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