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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表兄为何那样》75-80(第9/16页)
母说,沈家的女儿要端方自持,我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生些怪病,若是祖母知道了,定要打死我的。”她越说越难过,越说越怕,最后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要将这些年的害怕都从他怀里哭出来。
少时在吴兴,祖母便对她喜欢与人挨挨蹭蹭的模样不满,斥责她小家子气,后来请了郎中来看,点破了她的怪疾,便待她更是严苛,不许她与任何人接触。
有些受宠的姊妹不知在哪里听来的消息,遂对她敬而远之,虽以沈家的家教,那些姊妹们不至于为难她,可也再没有人同她一起玩了。
她一直一直抬不起头来。
而如今她有了个比从前更过分的病症。
那些从前的惊惧耻辱如今翻了倍地排山倒海而来,沈稚音再没了这些时日的从容,只觉得天崩地裂。
裴忱什么话也没有急着说。
他只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嵌进自己怀里,替她挡住那些根本不曾到来的责难。
裴忱低下头,把脸埋进她发间,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脊背,像从前每一次她发病时那样,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弱下去,他才极轻地说:“无妨的。”
沈稚音噙着泪在他怀里摇头:“怎会无妨。这病……这病太……”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垂泪。
裴忱却道:“这病,正是为夫之症。”
沈稚音一震,从他怀里仰起脸儿来。
她知道裴忱有疾,也在谈女医送来的文绉绉的手书之中知道他的病症,原以为只是些许外化,却不知竟到了此等地步。
见小妻子满脸是泪,眼睛红得像被人揉过,裴忱低头,爱怜地亲亲她的额头。
那吻很轻,没有半点欲色,只在告诉她,不怕,无妨。
裴忱轻声说:“自十年前,为夫便有此症。彼时妹妹尚在吴兴未来,为夫亦从没觉得病症不堪。”
他说着,把她的脸儿捧起来,用指腹替她擦泪。
裴忱双眸依旧冷浸浸的,似潭中月水里光。
如今那月光只映着她。
沈稚音便在这目光里慢慢安静下来。
她小声啜泣着,眼睫上沾着一点泪。
小妻子不说话,裴忱也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
他道:“妹妹从来无需因病而生自厌自恨之心。病症天生地长,不是为人的错。妹妹自小生疾,也非妹妹之过。无论是妹妹先前之症,亦或是后来之症,皆不是妹妹的错。”
沈稚音怔怔地望着他。
她的心似坠进了他眼底的潭里,却不见冷意,倒仿佛被温热的怀抱相托,与从前小时候望着阿娘的眼一样。
祖母厌恶,姊妹生疏,自阿娘离世后,她从所有人眼中或口中,所得的都是嫌恶。
从没有人这样直白地、坦荡地告诉她:妹妹没有错。
妹妹想要人抱抱,没有错。
妹妹想要夫君,更没有错。
无论她得了哪一种不得见人的病症,她都没有错。
沈稚音看着他,眼泪又涌了出来。
积了这些年的不解与委屈,如今终于破开一道口子,全倒了出来。
她死死抱着裴忱,把脸埋进他颈窝,哭得浑身都在抖。
沈稚音哭得那样凶,裴忱便把她更紧地收进怀里,连她一颗颗砸下来的眼泪都像能灼进他心里。
她断断续续地讲那些旧事,讲祖母如何冷下脸不许她靠近旁人,讲姊妹们如何不声不响地与她拉开距离,讲她每回发作都像做贼,躲进房中咬着袖子等那股焦渴过去。
裴忱没有打断她,只拿指腹极慢极慢地擦她的泪,擦不干净,便低头去亲,把那些咸涩都吮进自己唇间。
他只抱着她,亲她的发顶,亲她的泪窝,拍抚她每一次颤抖,似在安抚一只终于肯把伤疤露出来给他看的小兽。
等小妻子哭够了,渐渐地偃旗息鼓了,他才取了温水来,喂她一点点地喝。
沈稚音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泪还挂在腮边,人却已经慢慢从那些旧日暗影里浮了上来。
有那样一刻,她也曾想,兴许这些年的苦难,是为了积攒起来,遇见二哥。
她偎在他臂弯,慢慢抬起头来,含着些鼻音喃喃:“二哥,你从前喜欢与我亲近,正是因为病的缘故么?”
裴忱垂眼看她:“不是。”
沈稚音却说:“若不是病症作怪,二哥怎么会总想与我一处。”
裴忱将她的脸儿托起,使她躲躲闪闪的眼神与自己撞在一处:“因为是妹妹。”
“未与妹妹成婚前,这病也显现许多年了,若非是妹妹,为夫不会成婚。除了妹妹,为夫从未想过与旁人亲近。与妹妹在一处,是发乎情,是因为妹妹是吾妻。”裴忱说得那样自然,仿佛在说一桩再浅显不过的道理。
沈稚音的心被这句话撞得发酸。
她张了张口,又不知该说什么。
她觉得自己真没用,二哥一直在安慰她,说她想听的话,可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小声说:“二哥能够自控,我却不能。如今……我满心满眼都是二哥。我这样,是不是很……”沈小娘子说不下去了,低头拧着自己的衣角。
裴忱低下头,亲了一下她的唇。
那吻极短,却极轻极轻地截住了她后头所有的话。
他说:“想着夫君,何错之有?”
沈稚音的耳朵渐渐红透了。
她别开脸,小声说:“可、可祖母说,女子要贞静。”
裴忱说:“这里是妹妹与我的家,不是沈家。妹妹在这里,想怎么样都好。”他说完,便将她抱了起来,走到里间的矮榻边,又轻轻放下。
沈稚音坐在榻边,仰起脸来望他。
裴忱站在她面前,只着一条素白的袴子,胸膛半敞,灯落在上面,似玉温润。他慢慢蹲下来,与她平视,轻声问道:“妹妹想如何?”
沈稚音一呆。
裴忱说:“妹妹想继续熬着,为夫便去请医,用些药,兴许会好受些。若妹妹不想,为夫便留下来。无论如何,都可以。”
他的声音低而稳,没有半分催促。
沈稚音下意识问他:“那……二哥怎么办?”
裴忱爱怜地轻轻触碰她柔软的脸肉:“以妹妹为先。”
他爱她,自然不是爱床笫之事。
此事,因为是她,是妹妹是妻子,情浓于此,不知如何更爱。
可若她不情愿,裴忱从未强行于她。
沈稚音的眼眶又热起来。
她望着他,望着他那双眼儿,真切瞧见其中没有半点逗哄之色。
细细思来,仿佛从前种种,确皆是你情我愿。
只是她面皮子薄,便要他来哄,哪次她不甘愿?
不过有时候二哥嘴坏,说些话故意欺负她……她、她也没有不爱听。
裴忱不知她在想什么,只是看小妻子低着小脑袋,仿佛在想什么极困难的事。
他便起身,想去外头传府医来。
才转了身,便觉得身边传来一阵小力。
小妻子正鼓起勇气,伸出一只手,抓住裴忱的手腕,慢慢拉向自己。
她说:“……我不要吃药。”
裴忱便反手握住她的手,包在掌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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