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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长安最后一个假神仙》20、我会做糖糕(第3/4页)
“这件衣裳,好像赔不起。”她道。
“还好,出门时没穿最好的。”
她抬头,他正看着她。两个人隔着一枝花,谁也没立刻移开眼睛。
到了顾家门口,管事叫人接下三盆花,见他袖上沾了从盆底渗出的泥水,忙请他换衣。他先问花摆哪里,跟着走进去,等放稳了,又往后退,瞧那枝压弯的花有没有直起来。
顾清婉叫小荷端水来,他净过手,指节上还留着一点洗不净的泥。那一日他说话、吃茶,都寻常得很,表兄打趣他惜花,他也大大方方认了。
“好容易挑中的,当然要好好送回来。”
再见面,他问起自己抱回来的那盆花,新开了几朵,她竟一朵朵数给他听。说到第七朵,自己先住了口,郑闻舟却听得认真,问最上头那枝缓过来了没有。
顾清婉回去后,站在廊下看了那盆花很久。
“他来做客,我从前还嫌人多,吵。”她道,“后来隔两日便问,今日表兄来不来。”
小荷终于抬起头来:“姑娘那时问得可不这样直。”
“那我怎么问的?”
“她只会来问我,今日表少爷来,茶要不要多备一盏。我哪里知道。”
顾清婉看她,小荷低头将衣包打好,嘴角却没收住。
屋内光线昏暗,祝无忧仍瞧见她颊边浮起一点薄红。她抬手整了整耳边的发,指尖轻轻碰过耳垂,才又说下去。
后来见得多,他知道她坐船容易晕,出去游湖,便先打听哪段水面平稳。她吐过一回,次日不肯再坐,他便陪着沿岸走;旁人隔水唤他登船,他挥挥手,跟她说前头有卖糕的。
她有一回恼家里管得多,见了他,话也少。他听过缘由,没劝她消气,叫小荷去买两张饼,自己领她坐在河边石阶上。
顾清婉嫌那里窄,裙子铺不开。他往旁边挪,让出一大片,自己两只脚落在下面一级,背后便是她的裙边。
卖花船从河上过,小小的竹篙点在水里。他把饼递给她,她先不接,等他拿久了,才伸手去取。咬过一口,转头看他,他也正低头吃,半点没笑话她。
后来她问他,要回长安了么。
“回。家里来信催了。”
河上吹来的风将他鬓发掀起,他随手一拢,转过身来,倒把她方才躲着的话问出了口。
“我回去,同父母说一声,再请人来顾家,好不好?”
顾清婉手中的饼还剩一小半。她低头将落在裙上的芝麻拈去,半晌才道:“这就想好了?”
“想好了。”
“我还没答应呢。”
“所以我在等你答应呀。”
她望着他,等了一会儿,将手里那半张饼递过去。
“拿着。我擦擦手。”
他接了,她从袖里取出帕子,仔仔细细将手擦净,叠好,再看向他。
“好。”
小荷在后头站着,明明听见了,还偏问一声,姑娘说什么。
顾清婉转过脸:“说回去了,回去吃糖糕。”
***
成亲以后,顾清婉头一回进自己的新房,看见窗边放着一盆月季。
江南那几盆没带来,郑闻舟寻了相近的一株,开得还小。她将花盆转了半圈,发觉朝墙的地方也藏着一朵,便叫他来看。
他从身后走近,先看花,再看她,伸手扶住了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这一盆,可近多了。”
那时他答应的事,多半做得成。要带她去街上,他吃过饭便来;她偶尔犯懒,不肯起身,他就在窗外等,故意同小荷说,今日卖糕的怕是要少赚一笔。她听见了,便叫他等着。
新妇初到长安,认得的人少。他回来早,便同她说白日里的见闻。有时只是友人把字写错,又不肯认,有时是哪家新开铺子,掌柜将招牌挂反了。顾清婉听着笑,叫他讲得仔细些,他便学那友人分辩的口气,自己学到半道,也忍不住笑。
太太喜欢她,将旧诗册拿来,两个人能坐上一下午。郑闻舟进来,见茶冷了,便替她们换;看见新写的句子,又舍不得走,自己拖一张凳子坐下。她们说他占了光,他便端茶,叫再给他读一遍。
她那时以为,往后的日子也会这样好。
成婚头一年,她同闻舟说好出城住两日,连衣裳都叫小荷收了。她只当是件寻常事,同太太说一声便好。谁知太太听了,却连着问,家里哪里住得不好,怎么待不住了。她将去处、归期都说过,太太仍想叫闻舟留在家里。顾清婉原先还解释,说着说着也恼起来,同她争了几句。
那日晚饭时,顾清婉将白日里的事同闻舟讲了。
“我只说住两日,她却像我从此不回来了。”
郑闻舟朝那只收了一半的衣箱望去,慢慢搁下了箸。
“清婉,有件事,我一直没同你说。”
“什么事?”
“我不是爹娘亲生的。”
顾清婉手中的箸停在半空。
“你几时知道的?”
“小时候。族里有个人说起,我听见了。”
那位族亲同人闲谈,说他抱去郑家时还小,如今倒养得跟亲生的一样。郑闻舟就在旁边,听见说的是自己,才知道自己是抱来的。
“你问过么?”
“没问。他们没想叫我知道。”
顾清婉把箸搁下,叫小荷将饭再热一热,自己倒了一杯温茶给他。他接过去,握在掌中,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娘从前还生过一个小姑娘。”
***
那孩子生在他来郑家以前,郑闻舟只从母亲错落的话里、旧人的闲谈里,拼出过她的一点模样。
按闻舟听来的说法,沈令仪生产后身子弱,家里便请乳母照料。后来乳母说,自己乡下家中有人帮手,孩子带回去养,也妥帖。郑敬亭劝妻子先将身体养好,说送去一阵,想孩子了,再接回来。
她点了头。
衣裳却一直做着,头一双小鞋嫌窄,拆了鞋口重缝。小袄做好,听说孩子长了,又另裁一件。孩子放在乡下,府里还有乳母捎来的话,说吃奶、说会翻身,沈令仪便托人带衣裳,问什么时候去接。
“这些,是娘后来同你说的?”祝无忧轻声问。
顾清婉摇头:“闻舟说,他小时候不肯换鞋,娘便拿那些鞋给他看。有小得穿不进去的,也有做好了,一次没穿过的。”
郑闻舟那时以为,都是给自己做的。母亲握着他的脚套进去,套不下,便笑着说长得快。等他大些,再看见鞋面上绣着的花,才觉出不同。
“娘也有高兴的时候,说她小时候很乖。问多了,她又说,养孩子哪有不闹的。”
要去接孩子的日子,改过几回。孩子还小,眼下出门受不得风;天热,路上怕中暑;等凉快了,又说乳母已经养熟,骤然换地方,孩子哭起来,母亲也跟着难受。
来回传话的人说得周到,送去的银子、衣裳也从没短。沈令仪原先自己数着日子,后来有人来回话,便问一句,今日能接了么。
等来的却是病讯。孩子病得急,郑敬亭赶去,再回府时,先让人将屋里的小摇床收了。
“他没见过那孩子。”顾清婉道,“连她长什么样,也说不出。只记得娘有一回同他说,小孩子最不该离娘。说着便哭,怎么劝都劝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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