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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长安最后一个假神仙》24、从小到大(第1/3页)
郑闻舟是女孩没了以后,才被吴慎抱回郑家的。
祝无忧原本已经拿起水碗,听到这里,又搁了回去。吴芸记得父亲说过,太太有孕时,郑敬亭便叫他留意族里可抱来养的男孩,说郑家的门户,往后要有人接。后来生了姑娘,这件事便一直托在他手里。
郑闻舟出生后,吴慎常去探看,也抱过、哄过。去得勤,孩子渐渐认得他,见他伸手,便肯让抱。
明寂问:“太太那时知道么?”
“没同她说过。老爷只是交代,先留意着,不急着同太太讲。”
小姑娘送到乡下以后,吴慎便两头跑。给乡下送衣裳,回来同沈令仪说女儿长了多少;看过郑闻舟,又要向郑敬亭说孩子近来吃得好不好,会不会走路了。前一件事,太太问了一回又一回,车始终没能动身。后一件事,老爷每次听完,都嘱咐先放着。
直到亲女没了,沈令仪才听说,族里有个孩子,能抱来养。她那阵子夜里总醒,听见这话,便问什么时候接。
祝无忧记得郑敬亭也讲过这些。那时只觉得他怕妻子伤心,想替她找个盼头。
“那回去接,倒定得下日子了。”她轻声道。
吴芸指尖攥着剪子,缓声应道:“嗯。听我爹说,接回来得很快。”
吴慎把孩子抱进门时,孩子正睡着,一只手还攥着他的衣襟。太太站起来,想接,孩子一离了他的怀便醒了,哭着往回够。吴慎又抱回来,拍了一阵,才交给原先照料孩子的人。
郑敬亭想让照料的人早些走,孩子留在家里,慢慢就认熟了。吴慎却请那人再住几日,自己去安排住处,又把凳子挪近,让沈令仪挨着她坐。
“先让她带几日。太太陪着,慢慢来。”
孩子不肯让抱,先摸一摸,喂两口水。有一回小手攥住了沈令仪的衣裳,她要抽手,吴慎忙说,留一留。
那阵子孩子一哭,太太也哭,吴慎在旁边两头哄。等孩子终于肯叫娘,沈令仪见着人便问,方才听见没有。吴慎后来讲起这段,总要学上几遍,吴芸连那口气都听熟了。
她依着父亲当年的腔调学了一遍,话未落音,自己倒先笑了起来:“后来听我爹讲这些,我总笑话他,真是又当爹又当娘。”
祝无忧听着,也轻轻跟着笑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阿满。
***
阿满用一根指头拨了拨桌边的木马,看它挪出一点,又赶紧扶住。吴芸已将水碗往他面前推近了些。
“喝两口吧,嘴都干了。”
孩子听话地捧起来。吴芸将裁好的旧衫折了折,说起少爷去江南那一回。父亲替他操了许多心,那些往来的话,她那时已能听懂了。
祝无忧昨日才听顾清婉讲过那一趟江南。三盆花、竹帘后的糖糕,都在这趟出行之后。
那日吴慎难得早回来,鞋才换下,郑闻舟便到了门口。他叫了声吴伯,先往里瞧,见吴芸在,朝她点点头,自己搬凳子坐到吴慎旁边。
吴芸小时候还坐在父亲膝上,郑闻舟便常搬着凳子挨在另一边,听他讲铺子里的事。如今人比父亲都高了,进门还是这样坐。
吴慎问他是不是府里有事。
“有事。不过是我的,想请您帮个忙。”
他同友人约好去江南,想住些日子,再回来。父亲已经应下,母亲那里却说不通。老爷叫他自己去劝,劝了两回,太太夜里睡不好,他便又提不出口。
说到这里,郑闻舟顿住话音,安静下来,一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上,放了好一会儿。
“可我还想去。”
明寂听着,手指在碗边停了一会儿。师父问他要不要去扬州,他应了。去扬州还是别处,于他都一样。
那句“可我还想去”,叫他垂下的目光顿了片刻,落向一旁的祝无忧。
吴芸说,那日郑闻舟在家里坐了许久,迟迟没有走。
吴慎叹了口气,把脚边那双旧鞋重新拉过来,问同他一道去的是哪位友人,眼下住在哪里。
“我先去见见。”
“您肯替我去说?”
“从小到大,你的事,哪一件我不肯替你说?”吴慎道,“你先带我去见见人。太太放心不下的,无非是路上稳不稳妥,把怎么走、住在哪儿都先问清楚了,才好回话。”
郑闻舟眼里一亮,当即起身,说自己这就带他去。
吴慎才刚把一只鞋套上脚,郑闻舟便已弯下腰,替他捡起地上另一只,双手递到了他手里。
郑闻舟出了门,才觉出吴慎没跟上,忙又折回来。吴芸取笑他,在家都走成这样快,到了外头谁跟得住。他倒答得好,说扬州远,要走慢些,回来也给她带东西。
吴芸讲到这里,唇边有了点弧度。祝无忧仿佛瞧见那个年轻人在门口回头,已经把外头的路想了很远。
吴慎见过友人,问清了长辈、住处和归期,才回去找郑敬亭。老爷看完,说这一趟有人照应,自己也放心;太太那里,再慢慢说。
吴慎把那张写着住处的纸留在案边,向郑敬亭道:
“这回,您也去同太太说一声吧。”
“我原是肯让他去的。”郑敬亭道。
“我知道。只是这话,还得您当着少爷的面,亲口同太太讲。要不总是少爷自己去求,太太心里只想着,是孩子大了,不肯陪她了。”
郑敬亭看着他,默了片刻,伸手将桌上的纸拿了起来。
“你倒替他把话都想好了。”
“孩子也大了,咱们俩早晚有跑不动的时候,家里的生意,往后总归要交到他手上。”吴慎劝道,“况且让他出去走走,见见世面、长长见识,回来也好替您分担。”
这些话,是吴慎回家后讲给女儿听的。祝无忧听到此处,忍不住说他胆子真大,连这话也敢当面递过去。
“这家里头,到底还是郑老爷说了算。”明寂在一旁低声道。
说起这些,吴芸倒觉得寻常。父亲素来是懂老爷的,知道他这些年撑着个家也不容易。
早年铺子小,后来生意做大了,家里又接连出过几回变故,郑敬亭有时私底下到家里来坐,话说到一半便常常说不下去。吴慎从不多问、不催促,只管吩咐女儿将饭再多盛一碗。
那回也是,吴慎回来便说事情快成了,只要老爷肯金口一开,后头就好办。可谁知隔了一日,事情却又莫名停了下来。
太太听丈夫说罢,又问同去的是谁,住哪间屋,夜里谁照应。几个地方,她都没去过。郑闻舟拿着纸,一处处讲,她却忽然转头问吴慎,能不能跟去。
吴慎说自己这阵子走不开。
她的手便从那张纸上收回来。
“你不去,他出了事怎么办呢?”
郑闻舟忙说身边有人,自己也会写信。她却不肯再听,问他从前哪里去过这么远,问到后来,连那几张纸也不愿再看。
吴芸记得,那回父亲进门便坐下叹气,喝完一碗水,又将碗递给她。问事情成了没有,也只摇头。
过了两日,他却又去寻铺里常带信的人,将少爷沿路要去的地方,一处处问过,还托话给江南接待的长辈,请少爷到了以后先给郑家回封信。原先那张写去处的纸,陆续添了好些人名。
再去太太跟前,他把那张纸放到她手边。
“到了这里,先来一封。往后走,我再去问这一处。信回来,我拿来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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