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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长安最后一个假神仙》26、往后的日子(第3/6页)
吴慎,让他叫那孩子来,坐着说说话便好,清婉也在,一道吃些东西。
顾清婉仍站在桌边。那句明日要走,太太没有应。
“她说的是谁?”郑敬亭问。
小荷抬眼看了看郑敬亭,嘴唇动了动,又停住。过了片刻,她才垂下眼,低声答道:
“太太说,那个唱曲的孩子。”
郑敬亭慢慢将手收回案上。
“她知道?”
祝无忧点头。
“做法前三日,就见过了。认得出,仍想留他坐坐。”
郑敬亭看向小荷。小荷点头,说吴慎临走前,叫她留在房里陪太太,别往外走,又答应会把许青生领来。太太这才喝了药,后来便一直等着。
郑敬亭垂下眼。桌边那只杯子仍空着。
从前妻子添了碗筷等闻舟,他总要劝她收起来。人已经没了,等着又有什么用。
如今她明明认得出那孩子,仍肯喝了药,坐在那里等一顿饭。
今日他也望着那只空杯,竟也盼着有人走来喝一口茶。
过了许久,郑敬亭才将那几张雇人的旧纸拢齐。
原来那天晚上,吴慎也有了瞒着他的秘密。郑敬亭心里有些难过。
连他也开始怕他了。
祝无忧说起自己砸像的那一下,抿了抿嘴。
“我爹是说要走。我怕拿不到尾钱,偏要看看里头藏着什么。”
他几乎看得见那个人怎样在两头来回。向自己应的是将人送走,到了妻子跟前,又舍不得让她失望。出了供堂,还要看看偏屋里等钱的年轻人,再想想清婉的归程。
那时自己还在前院等着回话。再迟些,便要亲自去问。吴慎若真将人领到妻子跟前,她开口一留,先前瞒下的许诺便都得说出来。偏偏许青生还知道神像里的手脚,仍留在府里,谁去问过一句,便可能将这两头的话碰到一处。
他催人出门,连坐着换鞋都等不得。
“他来同我说一声,我会听的。”
郑敬亭说着,仍望着那只空杯。当年闻舟要去江南,吴慎叫他亲自向令仪开口,他也去了。如今若是吴慎来替妻子求缓几日,他也会应下来,再让吴慎陪着她,慢慢将人送走。
他好像不知道,他对自己来说多这重要。
“他怕您知道太太认得出,还非要留。”祝无忧的声音低了些,“怕您送她出去养病。”
郑敬亭抬起头,目光落在姑娘脸上。
原来吴慎那晚来回奔忙,心里还怕着这个。他坐在前院,只当事情已经办妥,等吴慎来回话。
“吴伯为什么会这样想?”她问。
祝槐生叫了声祝无忧,身子向前欠了欠。
姑娘听见了,手指在膝上收了一下。她看了父亲一眼,转回来,仍望着郑敬亭。
“那位去乡下的大夫,人已经请到了。”
郑敬亭的嘴唇动了动。
那句“大夫都来了”,他当年也听过。吴慎站在门前,叫过他一声老爷。
如今换了这个姑娘坐在跟前。
祝槐生的手已经护在女儿身旁。郑敬亭看着那只手,过了好一会儿,目光才慢慢落下去。
从前他朝闻舟一伸手,那孩子便会偎过来。
刚学写字,总爱抱着他的腿,仰起脸,非叫他看看。纸攥在小手里,展开时皱巴巴的,字也歪,一笔拖得老长。郑敬亭说好,孩子便把纸举得更近些,指给他看,今日这一行,先生也说好了。
他伸手将孩子抱到膝上,拿过笔,在旁边写一个。闻舟便伏在他手边,照着描,描完还要问,爹,这回好不好。
有一回他只顾着同吴慎说话,孩子叫了几声,他才低下头。闻舟已经将那张纸叠好,仔细收进怀里。
“明日再写给爹看。”
后来带着去铺子,孩子也肯跟,站在柜台里头,先学着认货,再学看账。遇到不会的,一声一声叫爹。郑敬亭有时故意将一个数说错,闻舟便皱着眉,低头重新算,算明白了,才抬头看他。见父亲在笑,自己也笑,伸手来扯他的袖子。
他记得那孩子手上的温热,记得那一声声爹。铺里的人见他们一道来,便笑着说,少爷又来帮忙了。
郑敬亭抬起眼。祝家父女仍坐在面前。
“我得有个儿子。”他低声道。
那些年,他也真疼过这个孩子。
令仪更是整日围着他转。孩子一咳,她便要问,夜里翻身,也总先看看被子盖没盖好。郑敬亭有时嫌她看得太紧,劝过几回,末了却也同吴慎说,多看着些。
他同吴慎熬了半辈子,才有如今的郑家。他也累了。
原想着,等闻舟接过家里的事,就约上吴慎,像年轻时那样,喝一壶酒,听一整出喜欢的戏。
至于孩子究竟想怎样长大,他总觉得,往后再问也来得及。
“那间院子,是向吴伯借的钱。”祝无忧忽然道。
郑敬亭没听明白,抬起头。
“闻舟想同清婉搬出去住,早就赁了地方。窗子都改好了。”
她将那间小院说给他听。石榴、月季,写字时能看出去的窗,两个人用的小桌。她说起时,吴芸连哪处已经改过,都记得。
郑敬亭听到一半,便不再看她。
他记得儿子来提过搬出去,说离家不远,想回来,一会儿便到。那日铺里有事,他让孩子先去同母亲讲。过后也问过,闻舟说还在劝,他便以为,尚且只是年轻人的一个念头。
原来钱已经借了,屋也收拾好了。
吴慎连这些也知道。
呵,又是他不知道的事。
他往桌边那张椅子看去,忽然很想问问那个人,儿子来借钱时,究竟是怎样同他说的。
是不是也坐在吴家的小桌旁,像自己年轻时那样,一件件说着往后的打算,等吴慎说一句好。
***
门外有人来报,太太的药温好了。
郑敬亭应了一声,叫人先送进去。妻子如今有人陪,也还翻诗册,偶尔说起年轻时的姐妹。她记得的比他说出口的多,糊涂起来,却又将谁都混在一起。
小荷仍站着,见他转过脸,便往前挪了一步。
郑敬亭看见她的目光,终于道:“清婉自己认下的事,我替她改不了。”
“我们也没想改。”小荷忙道,“就求您去说说,您原先……”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
祝无忧替她接下去。
“您原先说,这件事您来担。”
郑敬亭记得自己怎样说的。
那夜孩子的脸擦净了,清婉站在他跟前,低着头,抖得很厉害。他听完,猛地站了起来,盯着她,胸口起伏了几下。那是他的儿子。她竟还站在这里,亲口告诉他,是自己做的。他恨不得立刻叫人将她拖出去。
可她是郑家明媒正娶的儿媳。儿媳杀夫,送到官府去,郑家便要将这样的事摊给满城的人看。令仪还在内院等孩子的消息,往后谁来陪她,谁来应她那一声女儿?
他在桌前站了许久,终于将声音压下去,告诉清婉,这件事自己来担,叫她留下陪着。
她便点了头。
夜深,清婉回内院陪令仪,郑敬亭独自坐在书房里,又叫人去寻吴慎。等人进了门,他朝身旁指了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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