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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长安最后一个假神仙》26、往后的日子(第5/6页)
“那您到了要喊祝无忧,别喊祝姑娘。扬州的祝姑娘也多着呢。”
明寂的目光静静停在她脸上,过了许久,唇角才极淡地往上一勾,溢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我记着,你叫祝无忧。”
他又从案边取来两串新穿的木珠,一大一小。珠子呈浅栗色,比他腕上那串深褐的木珠浅些。一颗颗磨得浑圆,细密的木纹深浅交错,用深褐色的细绳穿在一起。
“小的这串,带给阿满。”
祝无忧将信收进袖中,伸手接过。
明寂垂眸,将那串大些的木珠慢慢放在她掌心。珠子上还留着些许温热,沉甸甸地压在她手里。
“这一串给你。”
她低头打量了一番,将短的那串仔细贴身收好,另一串则毫不犹豫地往手腕上一套。然后顺势抬起手腕晃了晃,粗糙暗沉的檀木衬得她肤色越发白皙。
她眼底碎光闪烁,笑意直直漾到眼尾。
“我可惦记您腕上那串好久了。”
明寂垂下眼,目光落在那截细白腕子上缠着的檀木珠上,半晌,极轻地笑了一声。
“我知道。”
她沿廊走了几步,又折回来,问“扬州”二字怎么写。
他铺纸落墨,将字写得略大了些。她挨着案角,低头一笔一划地临摹。
末了,他在纸边补上寺里的住处。
这次她没嫌字难认,将纸仔仔细细叠好,同杨家的信收在一块儿,再也没多问一句。
阿满戴上新得的木珠,将明寂串好的核桃挂在床头,夜里翻身碰响,便要摸一摸。祝无忧笑他戴不得手上,倒替床添了串珠子。孩子仍说好,又问她,去了扬州,会不会给自己带个不一样的回来。
她说会,肯定会。阿满便掰着手指,算先生教的字,等她回来,自己能比她多认多少。
临行的东西一件件收进了包袱。陆逢春也同祝无忧、小荷约好,三人随车队一道南下。
明寂已经先随师父启程,临走托人送来几张字纸,都是阿满该接着练的。
就在祝无忧要启程前,顾清婉的案子结了。
判下来的处置,将她余生都留在了牢里。
郑家照旧按时送衣食。沈令仪挑出几页旧诗稿,用纸包好,叫人一道送去。她又问起那个唱曲的孩子,听说回班了,便叫人把改好的一件衣裳送去。
那一回,她没有再让人将他领回来。
***
临行前,祝无忧同父亲、小荷又去了一趟官署。
到了门前,祝槐生将带给清婉的东西交人查过。顾清婉看见他,仍起身行礼。他让她坐,说自己今日又来,替她家里捎话的事,仍照先前讲的。
“你爹娘想来,叫他们来。”他道,“住处能替他们找。真来了,也能往我家坐坐,也好说话。”
顾清婉望着他,过了一会儿,点了头。
“我想见我娘。”
小荷原本低着的头抬了起来,眼圈霎时红了。
“我回去就同夫人说。”
“好。”顾清婉道,“路上慢些。”
小荷点头,想将带来的衣裳理平,手指却总碰不到折处。清婉伸手替她压住,叫她坐一会儿,今日用不着忙。
牢里本就没什么光。门外的人影往那儿一挡,桌面上顿时暗了一重。尽头传来粗重的落锁声,生生地把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祝无忧听着,目光落到清婉手边。
如今祝无忧说起扬州,说杨婶姑母留了屋,又说那边像清婉这样的漂亮姑娘随处可见。顾清婉听着,唇边才隐隐露出一点极浅的笑。
“那您好好去看看。”
“您有什么想带的,我带回来。”
顾清婉没有立刻答。她的手在桌边慢慢放平,指节极轻地贴着冰凉的木面,像是在凭空抚摸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方才抬起眼,声音轻得没有半点波澜:
“纸笺吧。挑您自己喜欢的。”
祝无忧点头。
小荷将带来的最后一件东西拿出来。清婉前些日子托她取,临行这一回,才带到了跟前。
两页纸,外头裹着一张素笺,折得平平整整。边角旧了,纸色同新买的已有一点不同。
“昨夜找到了。”
清婉接过去,指尖沿折痕轻轻一按。
“这是?”祝无忧问。
“给闻舟的。”
小荷看着姑娘,声音低下来。
“您那时说,等您离了长安,再交给姑爷。我便收着。后来……”
“我又回来了。”
顾清婉把话接完,向她笑了一下。
“他也没看过。”
门外看守走来,提醒时候到了。小荷最后替她拢了一下领口,手收回来时,仍攥住她的衣袖。
清婉轻轻将那只手握过,松开。
“去吧。”
小荷在门边回头,姑娘仍坐在那里,手底下压着那两页纸。
门合上,脚步声沿着廊道远去。清婉等那一线光重新落到案角,才将纸展开。
字写得有些急,第二页开头,一笔比一笔放得开。那时她还在自己的屋里,行李已经理好,小荷问过要不要再添一件衣裳,她说够了。
牢里冷得很。
顾清婉低头看着,一滴泪落在泛黄的信纸上,沿着旧折痕慢慢洇开。
***
闻舟:
近日梦魂,屡归扬州。或与少时姊妹临水嬉游,折柳争花,笑语犹在耳畔;或重坐河阶,卖花船悠悠过眼,君在阶下,笑语言欢。
我生于斯,长于斯,昔竟嫌其无趣。读书作诗,人皆称好;偶一任性,亦有人赞真率无邪。彼时心高,只道世人不过尔尔。往来言笑,几分真,几分假,亦懒细究。
那日君携糖糕过廊,我隔帘问,究竟好在何处。君竟当真吟诗两句,复举碟相示,原欲留待细尝,行到此处,余一小块。我望之莞尔,满心欢喜,情窦初芽。
此后欲往何处,君皆应好;偶成新句,诵与君听,君亦称好。每每凝眸相待,听罢方应。世人千般称许,我犹疑之;唯君一字,独信其真。
那日河畔,君言归去便请人来顾家,问我可好。我拭手叠帕,抬眼相望,亦应一声好。此后与君,便无不好。
河水悠悠,两心相许,未觉长安路远。
初至长安,掀帘所见,长街无尽,市声鼎沸。一路有君相伴,一问一答,一嗔一痴。昔读举案齐眉,只道书中郑重之语;及身在其中,也不过眉目藏花,情愫轻洒。
窗间风来,时有月季淡香。君道我独爱此花。我本爱群芳,春兰秋菊,皆曾入诗。只道那年与你隔花相望,乱了步伐。此后芳菲满目,终不及你。
良辰犹在,心事却渐难言。
知君惜情,亦知君难舍双亲。君盼两全,吾亦曾盼,独自成家。
衣箱屡开屡合,归期忽近忽远。君欲不负众人,我亦不愿长负己心。年少河畔,一声好便敢许君平生;如今君待如故,吾却不敢再以来日相托。
吾欲归去,非独为故园花柳,亦欲重拾昔年稚气。长安繁华如故,却久无新诗;偶然落笔,满纸旧愁。
此番归去,且承欢膝下。往后兴之所至,或访姑苏,或游金陵。世间风月无价,本应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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