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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替君》100-110(第14/19页)
林让尘拿出密信,指尖刚抚上纸面,他便皱起眉头。这密信用纸是节度府专用贡纸。
他叫人拿胡蕃的官方文书来,仔细对照两边,能清晰看出信上蕃文字迹不对,笔顺也不像是胡蕃人习惯。
录事站在他身边,指着信上的印章,压低声音,“郎中,还有这枚蕃部官印,纹路转角比照存档旧件,也有些不同。”
林让尘摩挲着贡纸表面,心情沉重,他缓缓接话:“通篇行文都是衙门的惯用措辞。就算字形仿得再逼真,外族也不会用这套话术密谋交易。”
紧接着,负责查阅通商账册的另一名录事翻出关口税簿,案发后两个月的记录记得清清楚楚,所有胡蕃商队全部免去盐税,不受边关的盘查。
三样找齐,林让尘递给他们眼神。两名录事当即铺开空白官纸,现场抄写副本。他让衙役们上前画押作证,将誊录文书都标注好查验时间。
一旁的判官见状,脸色发白,背在身后的手偷偷挥动,暗中差遣府中小吏,火速前往大堂禀报杜凉。
林让尘将原来的密信与税簿放回上锁木匣,亲手落锁封存,收纳好众人共同公证的誊抄副本。
他看向身侧心神大乱的判官,冷静道:“原件依旧归存府库当中,我只带走公证副本上报三司。”
判官闻言,抹去额角的汗,余光瞥向门口,心里打鼓,不知道节帅作何打算?
说到那小吏快跑回大堂,朝杜凉汇报此事。
杜凉冷笑道:“我就知道,他绝非只是查盐铁。”
小吏紧张地问道:“节帅,我们该怎么办?”
杜凉沉住气,摆摆手说道:“无妨,让他有命来,没命回京。他要查这件事,还得去盐州一趟。事情要做得利落点,别再留下一堆证据。朝廷派他来翻旧账,一双双眼睛已经盯着我们了。”
“是。”
小吏得令走后,从堂后夹室款款走出一个文雅男人。
听到脚步声,杜凉眼也没抬,语气凉薄:“谢远水,还真被你说中。这个林让尘,就不是好糊弄的人。”
“平卢盟愿为节帅解忧效劳。”谢远水轻笑着走到杜凉座旁,“只要节帅肯考虑我们平卢盟的合作。现今朝廷已经盯上节帅,节帅还要再迟疑吗?”
杜凉垂下眼,沉声道:“只要你们能杀他,一切好说。”
“平卢盟定会倾尽全力。这几年朝廷虽盯得紧,我们不好行动,但西北流寇马贼横行,若是死在半路,朝廷也无从追究。何况他带来西北的人不多。”
“我会找人盯着他,你们去准备吧,他不日就要去盐州。”
谢远水脸色变得阴冷,他朝杜凉躬身:“明白。”
谢远水走后不久,林让尘一行人整理妥当,他们走出库房,重回大堂向杜凉辞别。
林让尘拿到证据,表面也没点破,平和道:“节帅,这次核验盐税旧档,恰好查到往年边关互市的疑点,公证好的文书副本下官就先行带走,后续会整理明细向上呈报。府库原来的卷宗完好封存,全程都有吏役见证,节帅大可放心。”
杜凉眉头一抽,面上不显,缓缓点头做出大度姿态:“郎中秉公办事,理所应当。路途街巷近来流民繁多,我派遣几名府兵沿路护送诸位返回驿馆,也算尽一尽地主本分。”
这句护送只是借口,所谓随行府兵,其实是用来追踪他们的路线,方便杜凉的人后续截杀。
林让尘瞬间看穿对方暗藏的心思,淡定拱手谢过,反身带人走出节度府。
……
回到官驿,侍从赶紧把门窗紧闭,侍卫们守住官驿外围。
“如何?”
李岁聿在驿站坐立不安,直到见到林让尘安然无恙地回来,心才落到实处,连忙迎上去问道。
“轻轻松松。”林让尘朝他调皮地眨眼,让李岁聿先坐回圆木凳。他从衣襟里把火漆封存的封筒拿出来,递给李岁聿。
他颤颤巍巍地接过那个封筒,心跳不由得加快。
那些证据全在这个小小的封筒里,只要有这个,他们李氏坞堡就能翻案。
“八年前,圣上皇位并未坐稳,也没有能和藩镇抗衡的兵力钱财。不是圣上不愿,只是时势如此。”林让尘看他肩背在发抖,心里漫着酸意。
林让尘拿过木圆凳,坐在他身边,手臂揽过他的肩,宽慰道:“现在朝廷有钱,圣上也立志削藩,李氏坞堡的冤案不会被埋没,只是时间长短。”
李岁聿的情绪并没因这番话而好起来,林让尘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前者颤抖得太厉害了,满是茧的手用力抓着封筒。
“李岁聿,看着我。”
他神色微变,抬手强迫李岁聿转头和自己对视。但当看见李岁聿那对淡灰的眼眸泛着红,往日冷淡的神情好似有道裂痕,林让尘突然止住动作。
只那一眼,传递出浓烈的不甘和悲痛,就让林让尘心被狠狠击中。
当年李氏坞堡案结案草率,是满朝廷都知道的事,但没人去认真查过,大家只是唏嘘忠良门第竟会做出叛国之事。
以杜凉当时的权势,西北的话很难传到中原,何况说话者还是盐州老百姓。
不等林让尘多想,李岁聿狠狠地把脸撇过去,压抑着声音:“我没事。”
林让尘这才回过神,轻声道:“都过去了。现在证据在手,杜凉他跑不掉。”
李岁聿把密信放回原处,不再去看。
“一式两份,录事那儿保存一份,我派人日夜值守,卷宗不会离人。这一份,交给你。”
李岁聿怔愣住,诧异道:“交给我?”
“嗯,我武功不行,万一路上出事了,由你交给观察使,送去给朝廷。”
李岁聿原以为林让尘开玩笑,刚想推拒,却发现他一脸正色。
一股热流淌过心田,李岁聿躲开他格外认真的视线,低声道:“我不会让你有事。”
“嗯,我知道,但总得保证万无一失。再说,你易容过,他们又不认识你,还武功高强,放你那儿最安全。”林让尘看他仍有迟疑,抓过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声音柔得似水,“我当然知道你能护住我,你是谁啊,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四爷。但是,真打起来了,你也难分得出心思来护住我。他们此行就是为杀我灭口,放在别处总归保险点。”
李岁聿知道他说的在理,也不好再推脱,郑重地点头。
趁李岁聿把封筒装进衣襟的时候,林让尘托着头仔细端详他。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李岁聿好像没有三年前那么冷漠了?
好像更有人味了。
“李四,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那年,我招你做我的护卫,你死活不愿。”林让尘笑眼弯弯地望着他,如数家珍地回忆,“我记得你当时说什么‘对我而言,杀人比护人简单’,没想到啊,今时不同往日,四爷也愿主动护我安危了。”
闻言,李岁聿生硬地别过脸去,不愿再多聊,作势要起身离开。林让尘对他的小动作清清楚楚,眼疾手快拉住他的腰带,不给人走。
林让尘的视线掠过他泛红的耳尖,心蠢蠢欲动,他压下那些不合时宜的心思,装作正人君子地咳嗽几声。
他半边身子倚靠在桌沿,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勾着李岁聿的腰带玩弄,语调懒散:“李四,你在南疆的那两年,可有想过我?”
李岁聿沉默下来。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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