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简单罗曼史》14-20(第15/15页)
发现不过是一个唬孩子的玩意儿。我现在只觉着新鲜,毕竟上次是九年前了。”
他很平静,秦寺羽却从他话里察觉到了很微弱的一丝情绪,那丝情绪几不可查,他轻轻地问:“我能知道……上一次被关在那里,是因为什么吗?”
Aston瞥了一眼秦寺羽,似乎是无所谓的:“我父母其实一直是想要更多孩子的。”
他微笑:“他们都是‘胜利主义’的拥趸,当然想要更多孩子,逼迫孩子互相仇恨、互相厮杀,最终决出冷酷完美的继承人。他们只是没能做到。”
不知是因为身体,还是因为命运。
秦寺羽问:“然后呢?”
Aston的语调依然平静:“我那一年上3年级时,她终于又怀孕了。到4年级时,我母亲的第二个孩子要出生了,但她当时遭遇难产,骨盆好像过于狭窄,于是紧急送去医院。”
“然后呢?”
作为想要学医的人,秦寺羽知道,每约125次分娩事件中,便会有一名产妇死亡。有钱的人都会选择在家里面生孩子,除非发生危急情况,因为医院感染概率反而更高。
感染的话是致命的。拜耳公司正在开发合成药物用来抗菌,是磺胺类,还未成功,却已经是人类的最大希望。
当然也有其他方向。Brown教授的英籍同事说,某无名的小研究者就给几个人寄过样品。他还说,那人竟然妄想在自然界提取物质用来杀菌,两三年前在无名的小刊物上发了论文,还给那东西起了一个拗口名字,叫盘尼西林。
Aston的声音轻轻远远:“剖宫产太容易感染,所以她还是想自然生产。医生当时用了产钳。可我母亲的产道撕裂,出血极多,止不住。而他们的第二个孩子……也因为脐带被卡住,缺乏氧气,并没有能活下来。”
秦寺羽说:“……抱歉。”
Aston的手肘撑着车门,眼神好像飘回了过去:“那个晚上,我听所有人说,我的妈妈要死了。我很害怕,在被子里哭出声音。我整晚都蒙着被子,恐惧不已。第二天的一大早上,我的父亲叫我正常去上学。或者说,命令我立即去上学。当天早上有个测验,在测验时我的手指一直都在发着抖,我一直在想:‘我的妈妈要死了。’‘我的妈妈要死了。’我当时刚跳了一级,读四年级,知识掌握也不牢靠,便有一道题答错了。”
他的眼睛望向秦寺羽:“回到家里,我爸爸知道我没考到第一,而是第二,被别的人超过去了,震怒非常,惩罚了我,把我关在那里整整三天。”
当时Alex说:“Kingsley,你不可以因任何事失去冷静,不可以因任何事变成懦夫!他赢了你,你这蠢货!”
秦寺羽只感觉自己喉咙发紧,也要窒息了,他慢慢地大口呼吸。
Aston说:“我坐在角落,想:我的妈妈要死了……我好像也要死了。”
说到这里Aston突然间感到奇妙:他上一次忤逆他们被惩罚,是因为他的妈妈;而他这一次忤逆他们被惩罚,竟是因为身边的人。中间已经隔了九年。
秦寺羽知道自己没资格心疼或者怜惜对方——对方可是Aston家族的,整个美国的最顶端了。
可事实上,他就是在心疼与怜惜。
秦三福总想发大财,总做白日梦,林香美都听秦三福的,可他们毋庸置疑是爱他的。
“后来妈妈被救回来,她到家以后……想见见我,我才终于被放出去。很神奇,那好像是我印象中她唯一一次想抱抱我。在他们眼里,拥抱、亲吻全都会让一个人变软弱,他们的孩子绝不该需要。”
而当时的那个拥抱,他却真的怀念好久。那是母亲的体温,是他诞生的地方,他来这世界的一路上都在陪伴他、在保护他,本应该最安全、最舒适。
在母亲的怀抱里他能听到她的心跳,那是他在一片黑暗中来这世界的时候,唯一能安抚他的声音。
他的母亲抱着他,流着眼泪低低地说:“孩子……我的孩子,你一定要好好长大。”
他总记得那句话。
他也记得那道题。他认为自己已不在乎,却莫名地,总记得那道题。
讲这些时,他的语调一如既往优雅、动听,带着一些上流社会那特殊的Transatlantic口音。
尤其说到“My mom will die”的时候,那个“die”字被念得长长、轻轻的,依然那样好听。
车外灯光一闪而过,Aston偏过脸看了一眼他身边坐着的人,语气带了一些诧异:“Sean,你哭了?”
你为什么哭?
这些事情很多人都是知道的,比如管家、厨师、司机、园丁……他们都说:Master,这些全是为了您啊,您看看,您现在是多么优秀。
“嗯?”秦寺羽也诧异,他本能地摇摇头:“我没有哭。”
车子重新隐入黑暗。
他脸上水汪汪的一行反光也随着路程而消失了。
在黑暗中,秦寺羽突然感到自己右颊痒了一秒。
一闪即逝。
——Aston的指尖刚才似乎在他脸上轻轻地探了一下。
是错觉吗?秦寺羽想:是错觉吧。
Aston应该并没有碰触他,也不会碰触他。
而后他便听见Aston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是在叫他:“Sean。”
秦寺羽说:“嗯?”
怎么了?
Aston轻轻地道:“咸的。”
【请收藏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