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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洪炉点雪》90-100(第15/1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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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弃太尉的高位,入宫为后,放任巫嗣引诱老皇帝,然后蛰伏起来等待长嬴王醒来,借他的手,铲除朝廷的病灶。
但是她没想到长嬴王会这么快,一回京就以雷霆手段铲除巫嗣、甚至废帝。
时局变化太快,她不得不逼着儿子登基。
邓皇后没有表情,她和她身后的屏风上绣着的母虎就这样盯着自己的儿子,好半晌,才缓缓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衡嘉,你还太小,有些事情,你可能还不太明白。”
“长嬴王曾立誓,护大夏皇族,是因为祖皇帝替他承受了大巫的诅咒,那诅咒……就是每一代大夏皇族,晚年都会如你父亲那样痴迷长生,直至疯狂。”
是以夏氏子嗣不丰,时而会有夫妻共同执政,乃至于共同称帝的时候。
可夏氏的血脉姓氏,还是恒久流传。
“衡嘉,你还算年幼,害怕将来变成你父皇那样,也在母后意料之中。可夏氏不能绝嗣,若绝嗣,诅咒会转移回长嬴王身上。他到底是最接近大巫的存在,那些流落在四海的大巫骸骨,会自行向他聚拢,到时候……”
“可那不是还没有——”
“已经发生了。”
邓皇后向贴身女官递了一个眼神,女官会意,忙命人拿来一卷灭玄司上奏的密函。
“你当时,不是追着文襄,想知道她去大漠做什么了吗?这就是答案。”
密函展露在夏衡嘉眼前,字迹正是文襄的,一笔一划,触目惊心。
【中元节,盐江城巫乱,岁寒降,举城冰封,十死无生。君侯身袚岁寒,若未能一年之内查出赐恩血下落,则岁寒必降于帝都,望皇后务必相助。】
长嬴王没有时间空耗在朝廷的勾心斗角上,如果邓皇后不配合他以最快的速度整顿朝纲,那禹阳就完了。
朝中很多人恐惧巫嗣,但长嬴王比巫嗣更恐怖。
“如果你知道了,就乖乖听母后的话,别再装病逃避皇位。”
夏衡嘉艰难地点了点头,可在邓皇后转身的时候,他的一只眼睛却颤动了一下,好像不听他使唤了一样,闪过一丝精光。
…………
死牢。
被钉在铁架上有一个只能算是人形的东西,四肢鲜血已经凝为褐红色,可却安安静静,一点也不会痛。
“绪长生,你们血祀生祠的‘赐恩血’到底藏在何处?三天后就是新帝登基大典,再不招认,就只能把你剥皮拆骨,枭首以示众人了。”
负责刑讯的灭玄司酷吏将用凉的烙铁不耐烦地扔回火炉,看着眼前遍体鳞伤,被拔甲挖眼的前任国师,纵然他们已经是讯问的老手,如今也是技穷了。
巫嗣中的巫祝已经不能算是人了,皮肉之苦,奈何不得。
一无所获的酷吏们摇着头离去,关门落锁,等待上司三天后下达处决这妖人的命令。
许久,绪长生仅剩的眼睛骤然睁开,不知道在跟谁说话,喃喃自语。
“我从一个血奴处听到了。”
“长嬴王用了禁术,每隔一段时日……要接触宿主,加强封印……”
“何必这样麻烦?直接动用所有的棋子,囚禁长嬴王……宿主得不到封印,自然会诱发寒灾……”
…………
城郊,雾凇林。
灭玄司的人马到来之前,还未进入这片偏僻的松林,就已经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的寒意。
而捡到长嬴王一行之后,这种寒意更加明晰。
这种寒意仿佛不是从天上来的,而是自他们体内产生。
马匹开始裹足不前,不安地打着响鼻,瞳孔中映出那片被雪雾缭绕着的长嬴王,恐惧扩散。
这位左令主,左龙雀,曾经长嬴王最忠诚的弟子,没有回答,而是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重复询问。
“盐江城灭于岁寒哭,彼时朝廷要个说法,您始终不愿说出岁寒哭的下落。自您回归,一直致力于清剿巫嗣,可如今……”
他顿了顿,声音艰涩。
“为什么,岁寒哭,会出现在禹阳城?”
他的视线扫荡,望向长嬴王身后。
有个看不清面貌的少女。
似乎也有人意识到了这危险的源头,忍不住刀刃出鞘。
他们齐声道:“此女子是何人?长嬴王殿下!若是巫祝,为何不就地格杀?!”
这种场合下,按照灭玄司的做法,已经不会接受任何解释了,左龙雀的手放在刀柄上,他在等温槐序下令。
或者说,还有另一个可能。
大夏依赖长嬴王,大夏也畏惧长嬴王,畏惧这座靠山有朝一日轰然崩塌,压死所有人。
气氛剑拔弩张。
左龙雀道:“恩师,求您了……求你,下令。”
上一次长嬴王沉睡,杀他的也是他的学生。
长嬴王教每个学生的第一课,都是如何杀死他,因为就算他自己,也认为自己太危险了。
邓皇后会,文襄会,自然,这位灭玄司的左令主也会。
眼前这形似岁寒哭的异状最好是那个小姑娘,如果不是……如果大巫在长嬴王身上复苏了。
那么今天,比起长嬴王再度被杀,他们灭玄司大有可能全部死在这里。
大约是知道今日事情难了,温槐序瞥了一眼百里悲声,那眼神似有暗示,紧接着,他用雪氅盖住祈寒酥的身形。
“温……”
凡人之躯无法承受岁寒哭的代价,祈寒酥四肢几近冻伤,只能无声地叫了温槐序的名字。
“不用担心,早晚的事……等下,离我远些。”
祈寒酥愣了一下,她想抓住温槐序的衣角,却没有捉住,只听见刀刃出鞘声、张弓搭箭声、马蹄刨地声混杂着杀机自温槐序背后袭来。
她听见温槐序背对她,朝那些人张口吐出一个字词。
这个字词发音很古老,出口的瞬间,四周陡然安静了一下,簌簌飘落的雪花无声坠落。
祈寒酥感到时间骤然放慢,她奇迹般地发现自己好像能听懂他口中古老的音节。
那是……
“蚁民,卸甲。”
入目所及的所有拔刀的人,握刀的手都骤然松开,他们感到所有的力气和念头都诡异地流散,仿佛自己的生机被……被吃掉了。
这就是长生烛,以他人之生为烛火,长明千秋。
祈寒酥也感到头脑一阵晕麻,仿佛皮肤下有什么东西迫切地想要向温槐序靠近,想要拥抱他,或者说……吃了他。
这个念头产生的瞬间,她就看见一道人影出现在自己面前,不容拒绝地将她一把捞起,往雾林深处逃去。
昏迷之前,祈寒酥听见有人颤声发出嘶吼——
“怪物……怪物!!”
…………
再醒来的时候,祈寒酥发现自己已经在屋内了,四周陈设,像是一间民居,而她则整个人被泡在一个热汤桶里。
热水褐红,表面漂浮着一些草药,一个颇有些眼熟的老妪正往热烫桶里倒着药材。
祈寒酥完全醒过神来,跟那个老妪四目相对,一时间想不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醒了?”
“您是……”祈寒酥揉了揉脑袋,迟疑着问,“我们是不是在鱼目湾的酒肆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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