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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洪炉点雪》100-110(第9/17页)
的所在,同时,也是阻绝诅泉的‘水脉地心’。只要有人能将水脉里的巫之恩赐吸纳至己身,整个禹阳城的水中,巫血就不会上浮至那些蚁民的吃用中。”
祈寒酥的眼眸轻颤了一下,她想从温槐序那里得到一些反馈,但他却一言不发。
丛令霄说,灭玄司放毒粮让百姓中的巫嗣显形。
梦中身说,血祀生祠将水脉变为诅泉。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无声无息地厮杀就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梦中身好似看见祈寒酥动作一顿,继续笑道:
“直到刚才,我还在疑惑,长嬴王为何会做这样愚蠢的事,这很不像他的作风。不过看到你,我就全明白了。”
“这位少女,如果你知道你要救的人对你怀着什么样的心思,你该做的是站在我们血祀生祠这边。”
“长嬴王,不和她说清楚吗?”
水银渐渐回落,其中的阴影如同有了生命般收回到地牢里温槐序的脚下。
或许是灯火摇曳得太频繁,祈寒酥发觉,温槐序是眉眼有一丝陌生。
“本就没什么好说的。我只是在赌,血祀生祠挡不住岁寒哭和长生烛同时存在于禹阳的诱惑。”
“……”
祈寒酥忽然感到心里有些闷闷的。
当时在百里悲声那,她从祭司阿婆处就明白了温槐序为什么要把自己放在禹阳城。
血祀生祠想要复活大巫,就要集合岁寒哭、长生烛,和赐恩血。
“所以,你明白了,少女,你一直都是个被利用的‘饵’。”
梦中身语气加深。
“不过,你也是个天运加身之人,大巫的骨骸并非任何人都有资格承赐。岁寒哭更是祂诸多权柄中的至伟之力,如果不是之前有人故意隐瞒你的形迹,血祀生祠绝不会错失你。”
说着,梦中身的语气转为狂热。
“少女,你不应该站在那个疯子那边。吞噬其余权柄后,你就会是未来的巫主,你将无所不能。”
他说得自信满满,仿佛笃定任何人听到这样强大的前景后都会有所动容。
但他在祈寒酥的眼中,只看见了满满的……不解。
“你在疑惑什么?”
“我在想,你们那样崇敬大巫,就是因为祂无所不能吗?”
“自然!大巫沟通天地,长生不死,号令天灾——”
“长生不死是祂自己一个人的事,号令天灾更是只会破坏,能有什么用?”
梦中身声音一顿,对祈寒酥渎神的言辞极其不满:“如你所言,那长嬴王庇佑下的大夏王朝又有什么用?官吏横征暴敛,人人困于苦厄,若非如此,血祀生祠怎么会千年不绝?迎回大巫,为的正是解决所有人的苦难!”
“可这也不是‘无所不能’啊。”
祈寒酥听见身后的温槐序传来一声轻笑,接着道:“祂能让你们这些做巫祝的不贪图穷苦百姓的衣食吗?祂能让街边的小摊子一个月一个新花样吗?能让麦穗一年两熟吗?能让所有人都吃饱吗?”
“自古以来,没有人人都吃饱的道理!能活下去的都是被大巫庇佑的神选者!”梦中身咬牙道,“再说了,难道这凡人腐朽的王朝,就能做到人人吃饱吗?”
温槐序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祈寒酥微微侧头思索的背影上。
从祈寒酥踏上大夏的土地时,他就一直看着,巫会腐蚀人,使人对生死麻木,在漫长的岁月中,消解善意。
带着祈寒酥来到禹阳时,他也曾有片刻的犹豫。
她会怎么看待自己一手扶持的王朝?会怎么看待繁华下沉积的腐垢?
大夏王朝已经一千年了,它的统治没有古巫那么久远,但已经暮气沉沉。
长生不死的大巫喂不饱百姓。
世代更迭的君主喂不饱百姓。
而她来自贫瘠的盐江城,怀揣着丰穰故里的梦,看到了这些后,她……会失望吗?
“会的,怎么不会呢?”耳边属于巫的幻听无孔不入地刺入温槐序的心底。
“你一直都是这样,为了一个只有你一人在乎的缥缈愿景,把所有人绑架到你的战车上,带着他们冲锋陷阵。”
“你的脚下,骸骨成山,你对所爱的人,比对恨的人更狠。”
“你明明知道,她从一开始就不太信任你,不是吗?”
温槐序看不见祈寒酥的眼神,这几日被他所吸收的巫察觉到了他的心魔,开始魔魅般低语。
“你需要她相信你。”
“你需要她信任你。”
“你需要她……信仰你。”
好似体内长明了千年之久的烛火渴望着进食,水银也无法阻拦他脚下阴影的蔓延,堪堪笼罩住祈寒酥之前,她忽然淡笑了一声。
“我知道啊,我当然知道,大夏喂不饱所有人的嘴……”
祈寒酥低落了一瞬,嗓音又坚定地扬起。
“但是比盐江城喂饱的人相比,可太多太多啦。”
酥饼是真的听不懂什么神明的言辞,她只知道一些朴实的、饭碗里的道理。
或许在别人听来,那只是一些疯言疯语。
“所以你看,神明死掉后,能吃饱的人多了一些。等过上许多年,皇帝都死掉后,说不准,能吃饱的人就更多啦。”
温槐序晦暗的眼底不期然地照入一道光。
疯言疯语,于他而言,却如烈日融冰。
如果在百姓眼中,皇帝宛如神明,他又何必担心于王朝衰败崩塌后,大地会又献祭出一个新的“大巫”呢?
捣毁神像,推倒供桌,当年他是这么做的,后来者也会这么做。
“看来我们暂时无法达成共识。”梦中身阴恻恻道,“不过,也是时候了。”
他说着,好似巫力到了极限,控制的几个人同时眼睛翻白,重重倒下。
祈寒酥心觉不妙,恰好此时,最后一圈复杂的解锁完成,她一下子打开地牢,隔着水银池朝温槐序伸出手。
“既然拉我入局,就别又想着把我撇到一边去。”
温槐序抬手正要碰上她的指间,忽然抬眸,下一刻,没有犹疑地将祈寒酥推了出去。
“你——”祈寒酥被推了个踉跄,高处同时传来灭玄司巡卫的惊呼。
“不好!悬魂梯!”
十八重悬魂梯,千钧机窍,龙骨不知道被什么摧毁了,就在祈寒酥眼前,轰然砸向了温槐序。
一切倏然变慢,祈寒酥什么都没来得及反应,身后不知何时苏醒的丛令霄猛扯了她一把,才没有被裹着碎尸的水银当面泼中。
一条铁索垂下,丛令霄一把攥住铁索,拉住祈寒酥后,打了个信号,将二人向上拉去。
“悬魂梯绝难被损坏,非灭玄司令主不知其中关窍,看来至少是哪位令主叛逃了,这里的巫嗣出逃了一半,情况不妙。”
他说着,发现没有回音,低头去看祈寒酥,却见她还是愣愣地看着下面逐渐被水银海淹没的地牢。
好似魂丢在了那里。
直到被拖上中层,祈寒酥还是那样,像是回到了蒙昧之时。
寡情,痴怔,不知所措。
丛令霄忽然有点恼火,他强行转过祈寒酥的身体。
“别看了!他是个长生不死的妖孽,你死了他都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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