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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洪炉点雪》110-120(第13/18页)
“……老头我死前竟然建成了,嗯,这部落虽然丑丑的, 但孩子们识字, 骂人的词也够丰富。”
这一年,殇民的第一个部落建立了。
同样是这一年,翰翁年届五十,脸上已经爬满了诸多沟壑。
他看向容貌依旧年轻,只是眼眸刻上少许岁月印痕的长嬴王。
“你要回大夏了吗?”
“回去, 但不是默默离开。”
“你要做什么?”
“你教他们狩猎盖房子,识字记述, 我也要教一些东西。”
翰翁看不清长嬴王的想法, 但直觉让他袖手旁观。
于是, 在殇民小小的部族里, 盼来的第一个丰收庆典上,他们所崇敬的“巫主”亲手焚烧了这一年的收成。
火势很大,一些已经长成少年、成为部族顶梁柱的孩子痛苦地质问。
“巫主,为什么惩罚我们?”
“因为你们是殇民, 你们若不杀死所遵从的神明,你们的后人便无法清白地存诸于人世。”
长嬴王露出苍白的微笑。
“你们已经清醒地以人的身份活了这么久,你们享受到了丰收的喜悦,劳作的充实,结合的幸福。”
“然后你们回避了一个问题。”
“你们的巫主,夺走了你们的岁月。”
他残忍地戳破了这虚假的平和,强迫这些还宛如初生婴儿般的殇民面对信仰的崩毁。
而后,号哭中,一柄骨刀率先刺穿了长嬴王。
第二、第三把锋刃,裹挟着无数代被践踏的痛苦,刺向了他们的神明,
这位大巫的继任者没有反抗。
推翻巫的千百战役没能杀死他,大夏的内斗没能杀死他。
现在,他让自己死在了殇民手中。
这是温长嬴真正的,第一次死亡。
他需要后来的人学会反抗,学会弑神,他要人们知道,流血的神是可以杀死的。
“很好。”
翰翁只是在远远地看着,他听着殇民部族的悲鸣穿透云霄,看见大雨滂沱。
他听见雨水中传来虔信者对于这天生反骨的“巫主”痛苦的预言。
“我主背叛了自己。”
“祂不愿接受人们的祭献,任凭凡人的刀斧加诸祂身。”
“祂要凡人世世代代记住弑神的快意,反抗,反抗到底,知道自诩为神的一切碾作尘泥!”
“即便是如此千刀万剐般的苦痛,祂仍不愿回到天上,于是在此之后,大地注定遍布我主的尸骸。”
…………
禹阳。
史书一幕幕流淌过大夏的自古及今,丛令霄感受到了某种意志在掌心滚烫地诞生。
祂主要依存于温槐序意志,通过篡改史书将其过去更改。
长嬴王会死去,彻彻底底地,连同他所有一切的声名、所有缠绕在大夏史篇上的踪迹,都被大巫所取代。
绪长生激动跪地,双手向天,似是在迎接那逐渐凝实的大巫身影。
“你们将祂禁锢于此,以为能改变什么?”
“长嬴王无法再撑持人性,这就是最根本的因由!”
“你们无法阻止神朝再临,无法阻止——大巫弥天!”
猖狂的笑声中,隆隆雷声在云层中滚动,冰霜雨雪齐齐下降,所有的一切宛如末日。
看着这一切,丛令霄竟感受不到什么复仇的实感,他只模模糊糊地觉得,比起父亲,自己总算做出了行动。
报仇,就是这样的。
“院长,回去吧。大夏王朝本就无可救药,证圣学宫一代代人牺身于同巫嗣的血战,根本毫无意义。”
丛令霄看向走过火场的老人,他知道对方从头到尾就没放弃过挣扎,但对方一定低估了大巫的影响。
徐登古,这位证圣学宫这一代的院长似是踉跄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逐渐起身的,本属于祈寒酥的躯壳。
那原本纤薄的身影仿佛被影子蚕食,仿佛有什么丝线将双臂吊起,宛如傀儡。
“所以,你以为你是在快刀斩乱麻?”徐登古冷笑了一声,“你认为大夏王朝积毒千年,但你可曾想过,彼时彼刻巫朝末代,水深火热的蚁民眼中,大巫治下,就不是积毒万载了?!”
赐恩血刹那间显露出一些不稳的征兆,这使得禹阳城中正在交战的巫嗣们动作滞涩了起来。
“丛令霄,你不想在大巫的忆念幻境中和巫姎相见了吗!在那里,你能见到所有人!”
所有的巫祝死后都会被困在大巫的忆念幻境中,这也正是绪长生用以许诺丛令霄的筹码。
可就在此时,徐登古动了。
他掀开自己所携带的木盒,那里面并没有其声称的国玺,而是一颗人头,一张丛令霄最熟悉的面孔。
丛令霄松开了始终和祈寒酥交握的手,探手向前。
捉住这刹那的机会,一道残红无声无息从他后心穿出,刺中了一块附着在其心中的,巴掌大小的血茧。
血茧上似有千丝万缕,延伸向无尽虚空处,而最明显的,则是牵系在了祈寒酥的身上,形成了一条坚固的纽带。
百里悲声的余光短暂扫过祈寒酥,他的动作极其轻快,可落刀时却足有万钧的力道。
铿然脆响,那条“纽带”出乎意料地坚固,没有断裂。
绪长生这才反应过来。
“住手!!”
“不看看这边吗?”
发声的是徐登古,他头顶的史书巨幕同时崩解殆尽,而一道令人颤抖的声音在巨幕背后被遮挡的城楼上响起。
那是攻城所用的“床弩”。
徐登古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遮掩其他人接下来的后手。
城楼上,文襄一剑斩断床弩的弓绳,裹挟着火雷的、足以射穿城墙的巨箭就这么朝着绪长生飞去。
惊天动地的一声炸雷响,连同绪长生在内,大夏主宫殿整个坍塌。
烟尘中,百里悲声一手扛着徐登古,一手抱着仍然昏迷不醒的祈寒酥,冲到了安全的所在。
不知何时带着军队赶来的无疆侯连忙询问。
“死了吗?”
徐登古看向百里悲声,后者刚要说话,就发现所有人看着他的眼神变了。
他的头发完全白了。
殇民只要还在被剥夺寿命,就意味着一切还没有结束。
…………
明月掩于云层中,殇民们围绕在受难树下,跪地祈拜。
有人拿起匕首,一寸寸割下树上的痕迹,那白骨般的树皮好似人的皮肤一样,割破后流下半透明的血,而血又沾染在了匕首上,使得匕首的刃尖洋溢出一抹煞戾的红。
“你,止步。”
有人发现了远处沉默的少年人。
一名守卫道:“虽然你是酋主的客人,但不意味着你能被允许靠近圣树。”
火把劈啪作响,照得少年人的影子闪烁不定。
他依旧向前走着,缓缓走着,可是异变就在此时发生。
率先拦住他的殇民陡然在他身前停住了步伐,众人望去,忽然来了一阵风,受难树四周黑暗了一瞬。
等到火把再度亮起,他们发现靠近温长嬴的殇民,头发居然转眼间就斑白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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