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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洪炉点雪》110-120(第17/18页)
那粗砺生锈的刀面骤然被熔铸得锋锐平滑,映出她坚定的眉眼。
“夏氏王朝,在我断绝。望后来者,天争地斗,勿寄鬼神!”
她身化星火,高高跃起,刀芒未至,羊头面具额心的一块便率先裂开,大巫眉心那观天地之眼中,映出无数道千年万岁执着于挣脱囹圄的身影。
祈寒酥的目光为之所夺,她看到了很多人,忽然,某个身影让她不由得上前踉跄了一步。
“白狸……”
弑神的刀,只有以命殉铸,而历来蚀欢的刀主又是血脉最纯粹的。
殇民要记住这股纯粹的恨意,然后,等到今日,全数奉还。
祈寒酥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她看到这位寡言的刀客已是满头白发,他看向她,眼底流露出一种眷恋。
他无声地、轻柔地张了张口。
“你要,长命百岁。”
为了这个愿景,他什么都愿意。
随后,他同样加入那层层叠叠的身影洪流中,化作火,化作光,化作星辰,融入其中。
蚀欢越发锋锐,不断熔铸其中的那些身影层层叠叠,是史书上的翰翁,是耕织的民众,是眼前战无不胜的嘉禾帝姬,还有,接替她握住刀柄,进一步刺穿大巫头颅的祈寒酥。
“你要……杀我?”
某种平静的灼痛让祂忽然感到茫然。
祈寒酥眼底的仇恨如此鲜明。
祂心中涌出强烈的不甘,可很快又被另一道意志压了下去。
祈寒酥几乎是嘶吼出声:
“温长嬴!温长嬴……温槐序!!回应我!!”
大巫此时刚好挣脱岁寒哭带来的迟缓,正要反击,突然,祂的双臂不受控制,握住了刺在面具上的刃尖,狠狠地,将刃尖穿过羊头面具,刺中了面具下,眉心间多出来的那一只眼睛。
面具碎了。
那只“观天地之眼”被蚀欢刺中,强行拉扯挑出,抛向火海,死死钉在大地上。
弥天的眼睛并没有马上死去,祂看见受难树上坠落在地的泥偶,它们脆弱而渺小,随意任祂践踏,但在此刻的火海中,它们越烧越坚硬,注视着祂,如同巨人注视蚁虫。
“原来如此,蚁民……哈哈,蚁民!”
祂已飞灰湮灭。
此时的祈寒酥回过头,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容,自然,也是熟悉的神情。
那张脸上,流着血的眉心逐渐闭合,而之下属于温槐序的眼睛逐渐恢复了神智。
蚀欢飘飞蒸发得无影无踪,祈寒酥也彻底力竭,正要跌倒下来时,一双手臂小心地托住了她。
温槐序仍是怪物般的身形,相形之下,被在他拢在掌心的祈寒酥显得那样小。
可这么小小一只,从瀚漠到大夏,从大夏到狩海,却比他想象得更加执着而勇敢。
温槐序的声音有些疲惫,也有些欣喜。
“酥饼,你不是怕死吗?哪怕我死了,你也要好好活。”
“如果大家都不能‘好好’的了,我怎么活?”
“那你现在,可以好好活了。”
“你呢?”
温槐序的掌心浮现出一抹幽微的火苗。
“吹灭它吧。”
那是长生烛的余火,温槐序原本可以依靠它再活一段时间。
可是如果不吹灭它,殇民们很快就会衰老而死。
祈寒酥的眼底暗了暗,她在对方的掌心站起来,伸出手习惯性地抱紧了他一缕长发。
他的长发沾染了灰尘,不再显得那样冰凉柔顺,而有些枯槁。
祈寒酥抱得很紧,她埋住脑袋,直到那双手虚虚抚摸了一下她的后背。
“酥饼酥饼,起床了……”
最终,祈寒酥抹了抹脸上狼狈的泪水,可凑近那烛火时,泪水又再次涌出,浇熄了光芒。
于是此夜只剩下月色清光。
温槐序一点点开始消散,身影变得虚幻之前,他看见祈寒酥还想再抱抱他,抓了个空之后,执拗地开口追问。
“如果加上温长嬴的记忆,那你,到底等了我多久?”
他眼底流荡出月光般的笑意。
“也没有很久,不如说……还是太急了,没让你看到一个清平的人间。”
…………
远处正想要翻过冰墙殊死一搏的殇民们骤然感受到地动天摇,坚实的冰墙骤然化作齑粉,同时,在他们头上,有什么力量以大巫为中心撕破浓云,形成一个巨大的空腔。
黯淡的月色一点点恢复了柔光,风雨雷电等天候则在远天的云层中交替出现,一时宛如末日。
可很快,那一切的一切又被轻柔的雪所覆盖,开始是零星几点,而后飘霙万里,天地一静。
有些殇民想要伸手去接那雪花,可雪花飘落在发间显露出刺目的白时,他们骤然反应过来。
他们的头发变黑了。
“我们,可以活下去了?”
有人突然捂住了嘴巴,害怕惊喜又恐慌的呜咽干扰了士气,可随着雪越下越大,每个人都发现,自己早已习惯的绞索忽然断了。
哭声连野。
可草原上的夜色从未如此温柔。
…………
时间回到长嬴王被殇民杀死的那一天,翰翁没有走。
翰翁不慌不忙地撰写新篇,他在部落外面待到了春天,看着殇民的部落分裂又厮杀,最终合一。一切归于宁静后,翰翁来到长嬴王埋骨的地方,小心地、仔细地捧起一抔泥壤。
当晚,他看见泥壤中淡蓝偏白色火焰升腾,宛若烛光。
完好无损的长嬴王再次出现。
“我猜就算拿磨盘把你细细磨碎成臊子,你也能复活是吗?”
“你为什么复活连衣服都一起复原?”
“不会是鬼吧?”
第二天,翰翁看见了走在阳光下的长嬴王,确定了那确实不是鬼。
新生的长嬴王没有理会他的一万个问题,只将目光落在了自己死去的地方,那里有一棵新生的树种。
在一个春天的末期,它倔强地顶出漆黑的焦壤,试图改变点什么。
“我埋在那里了,你帮我记住。”
“你记不住吗?”
“现在记得住,以后则未必。”
翰翁点了点头,又叹着气摇了摇头。
“你会死很多次。”
他知道长嬴王已经下定了决心,拒绝和大巫融合、吸纳巫嗣的余孽,而是对抗到底。
这很难很难,即便做梦,都看不到曙光。
翰翁捡了根枯枝做拐杖,摇摇晃晃地跟在长嬴王身后。
“姓温的,你这么折腾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你拥有的权能能让你得到一切,不是吗?”
草原无边无际,长嬴王没有立即回答翰翁的疑问,他似是在回忆,想了很久,脑子才慢腾腾地浮现出一些画面。
“这个问题很耳熟,我年少的时候也曾对某个人这样问过,可是太久了,我快忘记她叫什么,长什么样子了,就像做了场梦。”
“梦?”
他微笑点头。
“很美妙的一场梦。你大概不信,梦里的人想翻身是靠读书和劳作,而不是给巫献祭自己老病的血亲。”
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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