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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洪炉点雪》110-120(第2/18页)
地扶住她的肩膀,让自己慢慢转向……祂。
那是一张和温槐序别无二致的面容,乍一看有些陌生,可祂越来越像。
就像是刚刚吞食了什么的恶鬼,正在取代、变成原主的模样。
祈寒酥看见了大巫的脸,也看见了祂拖曳在脚下的,巨大的阴影。
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挪动半分,只是被端详、被审视着,就被剥夺了任何抵抗的能力。
“你是……大巫,弥天。”她艰难地叫出对方的名字。
大巫的目光很古怪,像是本能上觉得祈寒酥是难得的佳肴,可在吞食某人的记忆后,又让祂抱持着某种近乎情愫的喜爱。
很快,祂的意志倒向了后者。
祂拉着祈寒酥我手腕,耐心地一一展开她紧握的五指,贴在面颊上。
“我不够像‘我’?”
祈寒酥心底某处尖锐地疼了一下。
温槐序每一次死而复生,都会面对一次与大巫的记忆融合,下次、下下次,动辄几十年的沉睡,都是在自我意志与沦陷为巫中挣扎。
她压下翻涌的痛苦,冷静地凝视着大巫弥天。
“你们在大夏四处降下所谓的神迹,想让大夏百姓如千年前一般信奉你?”
大巫的眸色幽深,极具耐心地回答:
“更正一下,‘百姓’是我庇佑的血嗣们才能拥有的,那些,叫做蚁民。你以后应该习惯这些。”
蚁民,蚁虫一般的民。
祈寒酥的眸底簇起一团火。
“以后?”
“原本,我应该敲骨吸髓,让你成为我的一部分。可现在……我想破例留下你。”
“为什么?”
大巫略作停顿,神情忽然有些抽离般说道:“让你承受苦痛,会让我觉得,我的魂魄在被焚烧。”
说出这一句话的同时,祈寒酥又恍然在祂脸上看到了温槐序的影子。
祂似乎也对此感到古怪,可转瞬间,又自言自语般明白了什么,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我’本还能撑持上几十年再回归于我,为了替你承接岁寒哭的诅咒,熬尽了最后的岁月。”
说着,祂复又看向祈寒酥僵冷的面容,轻柔地扫去她发间的砂砾。
“看来是上天安排了这样的命数,把你带来我身边,你就是‘我们’一直期待的人。”
“我可以恩赐你的愿望,你想要什么?”
大巫弥天仿佛不需要她回答,心念微动,远方层层叠叠的沙丘后,一座热闹的孤城拔地而起,古老的城门前,两道人影站立,而更远处,是祈寒酥的故人。
她最快乐的年少,她失去的亲人,她回不去的故乡。
“来我这里,你和我有着注定的缘分。我依然可以陪伴你,直到我下一次衰朽重生,那时,我恩赐你进食我的血肉骨骸,成为我。”
蛊惑般的耳语轻啄在耳边,祈寒酥一边觉得恨恶至极,一边又好似被什么情绪撕扯着,有个心底的角落,思绪却在暗暗翻涌。
为什么祂要对我说这么多?为什么不索性杀了我,取走我身上属于岁寒哭的大巫遗骨?
忽然,祈寒酥的指根被骨戒烫了一下,一个诡异的猜测浮上心头。
“如果,我向你许愿,什么都会实现吗?”
似乎等这句话等了很久,弥天身后的三眼羊首阴影浓重起来,从祂的阴影里,一些巫祝试图站出来,可旋即,又有一名身形较为老迈,但明显更强大的身影先一步走出。
这名老迈的巫祝不言不语,挖下双眼,捏碎为祭品,一股苍白雾气幽然缠向弥天和祈寒酥的双臂。
这仿佛是某种属于巫的见证仪式。
“你这一生苦难太多了,现在,让它结束吧。”
祈寒酥空洞的双眸缓缓闭上,再睁开眼时,眸光锐利起来。
“大巫弥天,我要和你赌,赌千年后的今日,大地上的万民,不会再选择神明的引领,不会选择你!”
刹那间,一道惊雷撕开幻境的一角,劈在无边无际的沙漠上,映入了大巫的眼瞳。
下一瞬,祈寒酥看到,属于温槐序的那张面容上,覆上了一层苍白的羊头骨。
“你胆敢——”
泼天般的威势压迫而来,可那段苍白雾气宛若坚不可摧的绳索,将他们彻底缠绕,融入各自体内。
旁边的巫祝脸上,阴影薄淡了一些,在祈寒酥蓦然凝滞的眼瞳中,嘶哑开口。
“我主弥天,契约已成,你须令千年后的百姓真正信仰于你,岁寒哭方能回归。”
他说的,是百姓,不是“蚁民”。
祈寒酥蓦然通红了双眼,她认出了眼前的巫祝,或者说,曾经的巫祝。
“爷爷,是你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殷山雷是一名巫祝。
他所主持的“承烛圣女”, 哪怕在血祀生祠中,也是最残虐无道的巫术。
以凡人血肉,炼制能承接大巫骨骸的容器。
殷山雷并不明白何谓残忍, 他自出生起, 就活在血祀生祠的祭坛内, 不与外界沟通。这一生听到的,除了同为巫嗣的疯言疯语,就是蚁民的惨叫。
很长一段时间, 血祀生祠告诉他, “蚁民”们如其之名,只是某种会说话的虫豸,和脚下泥尘、盘中餐食并无不同。
直到那一日, 巫嗣们抓到一个女人。
他们说, 那是因兵败大漠,被他们生擒的的大夏帝姬,嘉禾。
夏氏皇族血脉被大巫诅咒,是“承烛圣女”最好的容器之一,其他巫祝对此十分重视, 打算将她在合适的时机丢入“血肉窠臼”,做成“承烛圣女”。
为了防止嘉禾帝姬自尽, 他们还从抓来作为耗材的蚁民中挑了个女奴监视照顾这位娇生惯养的帝姬。
可就殷山雷看来, 此举有些多余。
那个女人出奇地精神, 吃好喝好, 还有闲心给女奴起了个雅致的名字。
丹若,就是石榴花的雅称。
血祀生祠养的奴隶不配有名字,丹若是第一个,还得到了姓氏, 跟着嘉禾的母家姓“祈”。
殷山雷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祈丹若从一具等死的行尸走肉,重新变回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名字就那么重要吗?
他也有名字,但他认为,自己也和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
殷山雷向死去的大巫寻求解惑,大巫什么也没有告诉他。同时,血祀生祠里爆发了内乱,承载“赐恩血”的巫祝“巫姎”叛逃,导致同为巫祝的绪长生不得不去往大夏腹地。
于是大漠里负责关押嘉禾帝姬,和她流亡的残部的,就只剩下殷山雷这一个巫祝。
作为曾统御三军的大夏帝姬,嘉禾很快嗅到了机会,在巫嗣们打算将她制成承烛圣女之前,奴隶们突然叛乱。
原因是她们偷偷养了个孩子。
她们每天晚上都听丹若转述嘉禾口中的“外面”,听到丹若的名字是石榴花,有多子多福的含义,大家就想抚育一个孩子,因为那象征着一个家,象征着她们除了“虫豸”以外的另一种可能。
有的人摘下头发上的枯草,有的人剪下一缕碎发,有的人撕下一根布条,有的人拿出偷藏了许多年的树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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