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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凤来仪》319、蛰刃(第4/5页)
辱,顿时柳眉倒竖,满腔怒火直往上涌,正要发作,一声痛呼陡然划破院中的喧嚣。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落定,裴章捂着脸踉跄半步,半边脸颊瞬间浮起五道通红的指印,火辣辣的疼直钻骨髓。
原来是希儿疾然抬手,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
希儿杏眼圆睁,声色俱厉,字字冰寒,“丢人现眼的东西!满口浑话,污人耳目,还不快滚!”
裴章又羞又怒,眼底翻涌着怨毒的戾气,牙根咬得咯咯作响。
可他心里清楚,如今自己的前程尽数攥在希儿手里,想要借着裴家的势步步高升,便只能将这口恶气硬生生咽下去。
裴章长这么大,还从未有人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更何况是当众掌掴,这份屈辱,他死死烙在心底,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只得忍着火气,狼狈地躬身退开。
待裴章走远,希儿才转过身,对着面色微沉的阿娜歉然躬身,温声致歉,“阿娜妹妹,实在对不住。这些人多是山野粗人,没读过书,眼界浅陋,又惯了口无遮拦,方才冲撞了你,让你受了惊,还望你莫要往心里去。”
阿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愠怒,神色渐渐平复,语气也缓和了几分,淡淡开口,“姐姐不必致歉,这点小事,我还不至于放在心上。今日前来,除了探望姐姐,还有一桩事,是奉了太后的懿旨。太后让我过来瞧瞧这修文馆的修筑进度与格局规制,我看过后也好回宫复命。劳烦姐姐派个人,带我在院里四处走走看看吧。”
希儿闻言莞尔,应声的话到了嘴边,目光忽然瞥向不远处,那个正弯腰搬着粗木的少年。
少年身着洗得发白的布衣,身形尚显单薄,眉眼清隽,正是希儿伯祖父家的幼子——裴尚。
裴尚的身世算得坎坷,自他降生那日,母亲便因难产撒手人寰。
父亲裴辽心有远志,不甘困于乡野做个庸人,便在裴尚年幼时,便丢下稚子,孤身投了军营从军。
从十岁起,裴尚便独自守着父亲留下的一间老旧宅院过活,院里两亩薄田,种着瓜果菜蔬,全靠自己耕织劳作,才勉强糊口度日。
直到他十五岁那年,军营传来噩耗,裴辽战死沙场,朝廷颁下一笔抚恤金,裴尚的日子,才算稍稍宽裕了些。
如今希儿要凝聚裴家宗亲,重振裴家声威,这院里的族人,自然也少不了裴尚。
希儿扬声唤道:“阿尚。”
裴尚闻声立刻放下手中的木头,转过身来,目光恭谨地望向希儿。
“你带这位姐姐,在院里的屋舍院落各处走一走,让她瞧瞧修缮的进度。”希儿沉声吩咐。
“是。”裴尚躬身行礼,应声后,便走到阿娜身侧,做了个请的手势。
阿娜颔首,跟着裴尚缓步往院里走去。
此时的修文馆,尚在初建的光景,处处都是未完工的模样。
院落里尘灰扑面,空旷的天井中,除了堆积如山的原木、青石、琉璃瓦,便是散落各处的凿斧刨锯,四下里皆是一片待建的荒寂,不见半分雕梁画栋的精致。
阿娜沿着青砖砌起的院墙缓步而行,裴尚始终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不多言,不多语。
院里的格局错落有致,几处偏院的地基上,还留着旧日的假山怪石,石缝间生着些不知名的花草;还有几处小径,用圆润的鹅卵石铺就了简单的纹路,算是院中仅有的几分装饰。
一路行来,并无异样,可就在阿娜转身准备往回走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墙角堆着的几根干透的原木,眸色忽然微微一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亮。
那原木的纹路里,竟爬着几只极小的木蠹虫。
这虫子专以啃噬木料为生,头呈黑紫之色,布着细密的不规则细纹;前胸背板上,凝着一对紫褐色的斑纹,胸足是浅淡的黄褐色;脊背与体侧皆是莹润的紫红色,泛着细密的光泽,周身覆着一层稀疏整齐的黄褐色短毛,气门围片呈深褐;腹面扁平,色泽稍浅,节间的薄膜,是淡淡的姜黄。
不过寥寥数只,隐在木纹里极不显眼,旁人瞧着,只当是寻常木虫,可落在阿娜眼里,却让她心底悄然生起了一番计较,眸光沉沉,再无半分波澜。
两人循着原路逛完一圈,重新回到前院。
阿娜对着希儿从容一笑,温声开口,“姐姐,院里的景致与修筑进度,我都瞧过了,既已了然,我也该回宫向太后复命了,今日便先告辞了。”
“一路走好。”希儿微微颔首,神色平和,看不出半分异样。
阿娜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出了宅院大门。
她的身影刚消失在巷口,希儿脸上的温和笑意便瞬间敛去,眉眼沉凝,神色肃穆,对着立在身侧的裴尚沉声发问,“阿尚,方才她在院里,都去了哪些地方?途中可有什么异样的举动?或是问了什么特别的话?”
裴尚垂眸回想片刻,据实回话,语气恭谨又笃定,“姐姐,她只是顺着院墙,看了几处待建的屋舍地基与木料石料,一路走一路看,不曾多问一句话,也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全程都很安静,并无半分异常。”
希儿听罢,眉心微松,轻轻颔首,“好,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
“是。”裴尚躬身行礼,转身便又回到了工匠之中,继续搬木劳作。
夜静风清,月悬墨穹,清辉漫落。
子时时分,益州城内早已颁下宵禁,街巷阒静,不闻半分人声。
庭院游廊之下,楚熙孤身伫立,抬眸凝望天际那轮皓月,清辉落满肩头,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思绪,尽数系在远方的白清兰身上。
良久,他薄唇轻启,低吟出声,声线沉缓又怅然,“美人迈兮音尘阙,隔千里兮共明月。”
吟罢,身后忽有一道沉稳的声线响起,温厚又带着几分了然的轻叹,“陛下,又在思念皇后娘娘了。”
是江秋羽。
楚熙喉间溢出一声轻喟,只淡淡应了一字,“是啊。”
心绪翻涌的话到了唇边,终是咽了回去,他话锋陡然一转,侧目看向身侧的江秋羽,语气带着几分凉薄的打趣,“对了江秋羽,你白日里在百姓面前许诺,要为他们发粮赈银,朕今日便把话给你说透——朕这儿,分文无余。你既开了口,这钱粮的法子,便自己去想。”
江秋羽面上掠过几分窘迫,随即躬身拱手,语气恳切又认真的辩解,“陛下,自凤兰皇后推行新政,整饬商道、肃清流弊之后,国库的存银早已盈溢,几近堆贮不下。陛下不妨松一松国库的锁钥,借着这钱粮收拢益州民心,这份恩德,百姓记的皆是陛下的仁厚,于您而言,百利无一害啊。”
楚熙闻言,喉间溢出一声低冷的嗤笑,眸光扫过江秋羽,语气半是揶揄半是认可,“江秋羽,你倒是为官日久,心思愈发活络通透了。”
江秋羽半点不怯,当即躬身行礼,神色端肃,朗声应道:“臣,谢陛下谬赞。”
玩笑作罢,楚熙眉宇间的温软尽数敛去,神色沉凝,切入正题,沉声发问,“穆瑾之、张直与苍屹三人,何时能率军赶来益州,与我等汇合?”
“回陛下,”江秋羽躬身垂首,回话字字笃定,“方才探子传回急报,不出后日,三位将军定能率军抵达,与我军合兵一处。”
楚熙眸色锐起,周身漾开凛然的杀伐之气,沉声道:“好。传令下去,全军整肃军备,养精蓄锐。后日之前,出兵平南,务必一举拿下!”
“臣遵旨!”江秋羽躬身领命,声线铿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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