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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7、梧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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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必已引其猜忌,唯有先遣散馆中裴氏族人暂避锋芒,待风波定后再谋重聚,方为万全。

    正当希儿与众人剖析利弊之际,门外已伏着淳狐派来、伪装成小厮的暗探窃听。

    恰在希儿言及“解散”二字时,一名真小厮跌跌撞撞奔来,声嘶力竭呼喊,“希儿姑娘!不好了!馆中几座楼阁全塌了!”

    这声惊呼惊动了室中裴家众人,也惊走了门外窃听的暗探。

    希儿眸光一凝,递出个神色,众人心领神会,当即装作无事人般次第散去,待他们出门时,那暗探早已踪迹全无。

    方才报信的小厮喘着粗气奔进偏室,气息稍平便急声道:“希儿姑娘,大事不好!先前营建的几座楼阁,尽数塌陷了!”

    希儿蹙眉追问,“好端端怎会倾塌?可曾查明缘由?”

    小厮忙答,“仔细查验过了,是木蠹蛀空了梁木!”

    希儿沉声道:“带我前去查看!”

    小厮躬身应喏,“是!”

    语毕,二人匆匆赶往塌楼之处。

    另一边,楼阁倾塌的消息传至淳狐耳中时,她正抱着外甥呼延絮坐于御案前,手把手教他批阅奏牍。

    呼延絮是淳狐唯一的外甥,淳家上下早已将他奉若掌上明珠。

    听闻修文馆楼阁坍塌,梁中藏满木蠹,淳狐脸色骤然大沉,寒意浸骨。

    “木蠹蛀梁,文风摧折……”她低声喃语,指尖不自觉收紧,攥得怀中婴孩嘤咛啼哭。

    眸底闪过一抹凛冽阴鸷——此绝非天灾,分明是人为构陷!

    有人要借这不祥之名,逼她废修文馆,逼她退回深宫,敛手放权。

    宫中流言滋生,比雨前乌云聚得更疾。

    或言修文馆动土未祭天地,触怒神祇;或传希儿是士族余孽,身负血仇,自带不祥,才引蠹虫为祸;更有老臣联名上疏,直言修文馆不祥,当毁之以安社稷,字字句句,皆是逼宫之语。

    淳狐凝睇案上堆积的奏折,指尖划过冰凉砚台,心中明镜似的。

    修文馆是她掌中的利刃,刃钝则权柄弱;可若护馆不毁,朝野必乱,她苦心经营的摄政之位,便会摇摇欲坠。

    权衡利弊间,杀意已然笃定。

    恰逢监视希儿的侍卫折返复命,躬身禀道:“启禀太后,希儿于修文馆私聚裴家众人,虽未探明其图谋,然聚众私议,已存谋反之嫌。”

    淳狐闻言,声冷如玄冰,“传哀家懿旨——修文馆秽乱规制在前,木蠹毁阁在后,实乃不祥凶地。即刻起,焚毁馆中所有典籍,拆毁全馆楼阁,永不得复立!另,赐希儿鸩酒一杯,诛其十族!”

    懿旨既下,禁军即刻蜂拥至修文馆。熊熊烈火冲天而起,将满馆翰墨书香焚作焦黑余烬。

    寒门士子们跪伏馆外哭嚎不止,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火光映红半壁天空,也映红了淳狐冰冷的眼眸——她要的从非毁馆,不过是弃子自保。

    天牢深处,阿娜听闻修文馆被焚的消息,竟在草堆上癫狂笑出声,凄厉之声惊得狱卒频频侧目。

    “烧得好!烧得好啊!”她拍打着枯草,涕泪纵横,“希儿,你机关算尽又如何?到头来不过一场空!你我皆是棋子,谁也别想赢!”

    她到此刻才幡然,自心生妒意那日起,便已落入希儿局中;而希儿自踏入修文馆那日始,早成了淳狐掌上的一枚棋子。

    这话辗转传到希儿耳中时,她正立在修文馆的残垣断壁前。

    烈火已熄,唯余袅袅青烟缭绕,空气中满是焦糊刺鼻之味。

    她望着满地残牍断简、瓦砾狼藉,眼中无泪,只剩一片死寂寒潭。

    她早该知晓,自己这枚棋子,已到被弃之时。

    一名太监神色惨白地匆匆赶来宣旨,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希儿姑姑,太后有旨——汝督导不力,致木蠹毁阁,又身负郑家血仇,恐怀异心,赐汝鸩酒一杯,领旨谢恩吧。”

    希儿接过那杯盛着鸩酒的玉盏,指尖微不可察地轻颤。

    她仰头望向天际,铅灰一片,连只飞鸟都无踪迹。

    恍惚间,父亲的书斋、母亲的叮嘱、修文馆中挥毫治学的日夜,皆在眼前闪过。

    原来从始至终,她都只是淳狐手中的一枚弃子。

    有用时,捧上九霄;无用时,弃如敝屣。

    而淳狐,又何尝不是身困局中?

    毁馆弃她,不过是为平朝野非议,稳固摄政权位罢了。

    希儿忽然笑了,笑声比天牢中的阿娜更显凄厉,更添悲怆。

    “劳烦公公替奴回禀太后,”她的声音轻飘似风,几欲吹散,“奴落魄之际,幸得淳家庇佑,方免人世折辱磋磨。淳家大恩,奴今日以命相还。愿太后此后躬宁体戬,宸极安磐,历祚绵邈,邦社隆恒。”

    言毕,她仰头将鸩酒一饮而尽。

    辛辣毒液滑过喉间,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希儿轰然倒在废墟之中,视线渐渐模糊。

    恍惚间,她似是回到了幼年,父亲裴韬正立于书案前,指着《管子·法法》中鸟禽殚则良弓藏,野兽尽则猎犬烹的字句,温声告诫,“希儿,乱世之中,有才者若不能为君所用,便成祸患。你切记,莫要做那出鞘后收不回的剑。”

    那时她似懂非懂,只缠着父亲研墨,阳光透过窗棂,在书页上投下斑驳光影,暖得不像话。

    可此刻,烈焰焚尽了典籍,也焚尽了她的念想。

    原来,从裴家满门被诛、她侥幸存活的那日起,从她踏入深宫、依附淳狐的那一刻起,这场棋局便已落子,她所有的挣扎与谋划,不过是困兽犹斗,终究逃不开棋子的结局。

    几乎是同一时刻,天牢的铁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两名膀大腰圆的狱卒提着一卷泛着陈旧霉味的三尺白绫,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湿冷的风裹挟着雨丝灌进牢中,卷起阿娜散乱的发丝。

    她脸上的癫狂笑意还未褪去,见了来人,瞳孔骤然紧缩,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散,只剩下入骨的恐惧。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她声音发颤,手脚并用地向后缩去,脊背死死抵住冰冷的石壁,“你们、你们别过来,别过来……”

    阿娜似疯了一般声嘶力竭的嘶吼。

    狱卒充耳不闻,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臂,粗糙的掌心如铁钳般扣得她骨节生疼。

    阿娜拼命挣扎,尖利的指甲挠在狱卒手背上,却只换来更狠戾的钳制。

    她被强行拖拽到牢中那根粗粝的横梁下,狱卒踩着石墩,将白绫一端牢牢系在梁上,挽成一个死结。

    “放开我!我不甘心!我想活,我要见太后!”阿娜嘶声哭喊,泪水混着鼻涕糊了满脸,往日的矜傲荡然无存,只剩下困兽般的绝望。

    一名狱卒猛地扼住她的下颌,另一名则粗暴地将白绫套上她的脖颈。

    冰冷的绫罗贴在肌肤上,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阿娜只觉喉头一紧,呼吸骤然滞涩。

    她拼命蹬着双腿,双脚胡乱踢踹着地面的碎石枯草,可狱卒的力气大得惊人,死死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有半分挣脱的余地。

    “谁也没赢……谁也没赢啊……”她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脖颈上的白绫越收越紧,窒息的痛苦如潮水般涌来,眼前阵阵发黑。

    她的四肢渐渐绵软,踢踹的力道越来越弱,浑浊的目光死死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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