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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2、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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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许久,挑来拣去,只因囊中羞涩,做人没底气。

    所以她做向来摇摆不定,犹犹豫豫,事情一旦弄砸,便后悔不迭,怨天尤人。

    窦娘曾对贶琴大方过一次——给了她一吊钱,让她与好友林思思一同去桓州游玩一日。

    那一日过后没几天,一次吵架,窦娘便翻起旧账,拿她用了一吊钱之事,指责她是白眼狼、没良心。

    而这六个字,是贶琴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六个字。

    窦娘作为母亲,从来不信自己的女儿。

    贶琴说的话、做的事,在她眼里全是错的;可旁人随口一句,窦娘却奉为圭臬。

    窦娘高兴时,或许会随口夸她两句;不高兴时,便用最恶毒的言语将她全盘否定,把她说得一文不值。

    贶琴选的每一样东西,都不合窦娘心意。

    她心里清楚,并非自己眼光差,只是东西稍贵,窦娘舍不得,却偏要找借口指责她。

    窦娘在外人面前,永远顾全大局,温婉贤淑;可对着她,却口无遮拦,什么话不经脑子便脱口而出。

    最难听时,窦娘甚至说,“有本事你去勾引外面的男人,只要能骗到钱,我都算你有本事。”

    可转头,窦娘又会严厉告诫贶琴,说话要过脑子,不可像傻子一般口无遮拦。

    若是窦娘误会甚至诬陷了她,待到真相大白,她也从不会说一句对不起,只会冷着脸转身离去,留贶琴一人愣在原地,满心委屈无处诉说。

    而每当贶琴想与窦娘讲道理时,窦娘从不就事论事,只会东拉西扯,扯到最后,便对着她一顿吼骂,强行了断此事。

    这么多年,贶琴与窦娘商量的每一件事,到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就像贶域欠了家里银子,窦娘既不敢去要,又怕伤了亲戚情面,便日日挂在嘴边抱怨,却不肯付诸行动。

    贶琴想为母亲分忧,提出商量讨要的法子,窦娘却暴跳如雷,指责她做人不要把路走窄,最后找各种理由拒绝交流,此事便不了了之。

    可过段时间,窦娘又会旧事重提。

    很多时候,窦娘处理事情,总喜欢让她去做恶人,自己却当顾全大局的好人,落一个好名声。

    还有三观不正的贶魏氏,在世时竟教她偷东西,做缺德蠢事。

    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教她人情世故,教她如何立足于世。

    贶疆予她的,是冷漠与打骂,让她心生畏惧;窦娘予她的,是无尽的辱骂与否定;学堂里的孩子也总欺负她,把她当作取笑的对象。

    这些过往如细针般,密密麻麻扎在心上。

    贶琴抬手按住心口,尖锐的疼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泪水汹涌而出,“所以我才养成了如今这自卑敏感、怯懦胆小的模样。”

    她吸了吸鼻子,哽咽着续道:“我知道,人生在世,谁无委屈?若受了一点委屈便逢人就说自己命苦,或是日日怨天尤人,这般人终究成不了大事。就像施萍,她受的苦也很多,可她从未怨天尤人,反而努力生活,潜心提升自己,把所有苦楚都藏在心底最深处,然后默默努力,一鸣惊人。我羡慕她,却做不到。”

    辛楚轻叹,“建兴年间,龙虎榜里出了一位宰相,名叫荀圭。他是龙虎榜第二名。荀圭出身名门,父亲乃大理寺卿荀智,官居正三品;母亲嵇氏出身商贾世家。生于这样的家庭,荀圭从小便受着良好的教诲,三岁认字,五岁习武,十二岁出口成章,十四岁便能随口赋诗,且首首都能成经典名句。十五岁那年,嵇氏带着他走遍天下山河,游遍四方。十六岁他的武功便至九阶,二十岁那年突破宗师。荀圭十八岁赴科考,一举中第。后来因长相俊美、才华横溢,考中状元后,引得京畿城中不少未出阁少女倾心。他在官场,升迁之路一路畅通,为人并不算圆滑,做事也总凭心性,却无人为难他。他凭自身才华与父亲积攒的人脉,在二十五岁那年,摇身成为兴朝最年轻的宰相,后又娶了心爱之人毕氏。二十六岁那年,毕氏为他生下一对儿女,儿子名荀泽,女儿名荀雅。三十岁那年,荀圭递交辞呈,携妻儿归隐江湖;三十一岁那年,又在武林江湖榜上,轻取天下第一。荀圭的父母妻子,伴他一生,他一生无挫败,未历大风大浪,一生顺遂,顺遂得让世人艳羡。荀圭年轻时曾在书中写:人性本善。只因他这一生,从未遇过恶人,身边皆是良人,人人相助待他以善,所以他根本看不见人间的恶。”

    辛楚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声音温和却有力量,“境由心生,事在人为。人生如逆旅,难免遭遇风霜雨雪。所谓艰难困苦,玉汝于成,那些你吃过的苦、受过的难,终会化作成长的养分。你母亲虽有不妥之处,却也并非全然无情,她的局限,在于所处境遇与认知,而非本心险恶。”

    贶琴抬眸,眼中带着一丝茫然与感激,“谢谢你,你真好,一直这般开导我。”

    辛楚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疼惜,“小傻子。我告诉你——父母生养恩深,血脉相连是根;旁人萍水照拂,暖意虽甜终是客。切莫因一时温存便倾尽真心,也莫因至亲偶有失度,便否定其长久情分。江湖路远,人心叵测,锦上添花易得,雪中送炭难寻。他人的好,藏着真心,亦藏着算计。唯有擦亮双眼,慎辨真伪,守心自持,方得安稳。”

    贶琴垂眸,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布料褶皱间,藏着满心纠结与不甘,“那你告诉我,我有这样的母亲,是幸,还是不幸?”

    辛楚指尖轻叩案几,目光沉而温,似能看透她心底千回百转,“幸与不幸,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定论。你且放眼世间:多少孤苦孩童沦落街头,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朝不保夕如风中残烛;多少女儿家被父母当作货物,为几两银钱便卖入陌路人家,一辈子困在无爱无暖的婚姻里,熬得油尽灯枯;又有多少女婴因重男轻女的偏见,刚落地便被弃于荒野,连睁眼看一看这人间的机会都没有。相较之下,你虽受尽磋磨,却终究有片瓦遮身、有粗茶淡饭果腹。母亲纵有千般不是,也未曾将你推入绝境,未曾断你生路——这便是不幸中的万幸,是老天留予你的生机。”

    他话音稍顿,见她睫毛上仍挂着泪珠,语气又添几分沉凝,“可你所受的苦,也断断不能轻描淡写。古人云,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棍棒相加的疼是一时的,可至亲日日以刻薄言语为刃、以反复无常为笼,磋磨的是你的心性,摧毁的是你的底气,这便是实打实的不幸。长期的打压如磨石销骨,让你把怯懦刻进骨子里,把察言观色当作本能。这般精神上的囚笼,比□□困顿更磨人,也更难挣脱。过而不改,是谓过矣。你母亲的局限,在于她自身的境遇与认知,她困在自己的苦难里,便将戾气转嫁于你,这是她的过错,却不该成为你一生的枷锁。所谓幸与不幸,终究要看你如何取舍——若只盯着那些刺骨的伤害,便会溺在不幸的泥沼里难以自拔;若能看清这份幸是你活下去的根基,这份不幸是你成长的试炼,便能明白,人生从无绝对的顺逆。”

    他前倾身子,目光灼灼如炬,映着她眼底的茫然,“那些打不倒你的,终将使你强大。你母亲未曾给你的温柔与肯定,你可以自己给自己;她未曾教你的道理与底气,你可以自己去学、去挣。天生我材必有用,你的价值,从不由他人言语定义,更不该被过往磋磨束缚。往后路远,若能放下执念,取其幸而破其不幸,方能活出自己的天地。”

    贶琴又问,“那我该不该原谅我的母亲?”她顿了顿,像是终于鼓起毕生勇气,抬眸望向辛楚,眼中满是委屈与困惑,“还有我爹,总说家丑不可外扬。可我却觉得,不说出来,吃亏的永远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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